“钓鱼”执法取证不当　浦东新区政府道歉

另一起载“胃痛病人”遭“钓鱼”案处罚也被撤销

昨日上午，上海市浦东新区政府召开新闻通气会，通报新成立的“联合调查组”对“孙中界事件”的调查结果。上海市委副秘书长、浦东新区区长姜樑在通气会上表示，“孙中界事件”中确实存在使用不正当手段取证，10月20日公布的调查结论与事实不符，误导公众和舆论。浦东新区政府为此向社会公众作出公开道歉，同时责成有关部门依法终结执法程序。
　　上海市闵行区政府昨日还对另一起广受关注的“钓鱼”执法案——张晖事件作出认定。经调查组查明，张晖驾车载“胃痛病人”一案的行政执法行为取证方式不正当，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区政府将依法撤销原处罚决定。

◇　调查　◇

执法时间地点提前通知“乘客”

从10月20日起，12名来自上海市和浦东新区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律师、中央和地方媒体代表、社区和企业代表组成“联合调查组”，查阅了相关卷宗、录音等资料，并分三组分别到原南汇交通执法大队、上海庞源建筑机械工程公司（孙中界工作单位）、73171部队医院　（孙中界10月14日伤指后就诊医院）进行了现场调查，对参与当天执法的原南汇交通执法大队执法队员及公安民警，乘客陈雄杰、驾驶员孙中界、庞源公司有关人员、医院医务人员等进行访谈。

调查结果显示，原南汇区交通行政执法大队一中队的一名队员通过社会人员将当天执法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了“乘客”陈雄杰。当晚8时许，陈雄杰在扬招孙中界驾驶的车辆后，驶至闸航路188号时被执法人员检查，执法人员为陈雄杰制作了笔录作为该车从事“非法营运”的证据。调查组认为这一执法过程中使用了不正当取证手段。

另一方面，调查组在对“乘客”陈雄杰的访谈过程中，其否认还有其他以“乘客”身份作证非法营运的行为；但调查组在抽查其他执法活动案卷中发现了同属于陈雄杰的作证笔录，说明其对调查组的陈述存在虚假。

◇　处理　◇

公开道歉　归还车辆　协商赔偿

姜樑在通报浦东新区关于“孙中界事件”的处理意见时说，现已查明，原南汇区交通行政执法大队在此事件执法过程中使用了不正当取证手段，浦东新区人民政府责成有关部门依法终结对该案的执法程序，并对当事人做好善后工作。

姜樑表示，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此前的调查简单草率，10月20日公布的结论与事实不符，误导公众和舆论，“为此，浦东新区人民政府向社会公众作出公开道歉。”

昨日，记者从孙中界的代理律师郝劲松处证实，昨日上午，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向孙表示了诚恳的道歉，并承诺发回车辆，一切损失可以协商或提供国家赔偿。

浦东新区政府表示，将深刻吸取教训，进一步提高依法行政、文明执法的水平。同时，依法整治非法客运行为，加快公交网络、出租行业建设和发展，努力营造规范、有序的客运市场环境。

◇　问责　◇

追究相关人员责任　整治非法经营

姜樑在昨日的发布会上说：“我觉得，我们政府不能够保证我们不做错事情，但是我们政府一定要保证我们是诚实的。至于说到参与的具体的人要不要处分，以什么方式处分，就要通过法律程序或行政程序，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将启动相应的问责程序，对直接责任人追究相应责任。”

昨日上午，上海市政府召开常务会议，听取浦东新区政府关于“10·14”事件的相关调查情况和处理意见汇报。上海市政府表示，鉴于10月20日公布的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初步调查结论事实不清、结论错误、公布草率，将依照有关规定，追究相关责任人的相应责任。

上海市政府明确，必须坚持“两个坚决”，即坚决依法整治非法经营行为，维护交通营运市场的正常秩序；坚决禁止交通行政执法过程中的不正当调查取证行为，坚持依法行政、文明执法，切实维护合法经营者和消费者的权益。

◇　关注　◇

白领载“病人”遭遇“钓鱼”

取证不正当　处罚也撤销

昨日，上海市闵行区政府宣布，经调查组查明，另一起“钓鱼”执法案——张晖（曾用化名张军）驾车载“胃痛病人”一案的行政执法行为取证方式不正当，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区交通执法大队在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责令下已撤销行政处罚行为。

今年9月10日，上海白领张晖在网上发表一篇题为《无辜私家车被以黑车罪名扣押，扣押过程野蛮暴力》的帖子。帖子称，9月8日下午1点多，张晖在路口等红灯时，一男子说自己肚子很痛，可能胃有毛病，等不到出租车，问张晖能否带他一段路。张晖答应了。其间，白衣男提出给他十元钱，张说不要。张晖按其要求停车时，男子伸手拔了他的钥匙，车外七八个身着制服的人将张拖出车外。对方称，他们是城市交通执法大队的，要交钱才能拿回车。因为急于拿车，张晖交了1万元罚款和200元停车费。

9月28日，张晖向闵行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行政处罚决定。10月9日，闵行区人民法院依法立案受理。

法官呵斥“你要听话”　

张晖再次愤怒拒绝撤诉

昨日，张晖拿到了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这意味着一个星期内就可拿回被罚的1万元，但他却再次愤怒。

当天下午4点多，闵行区交通委纪委书记梁女士、闵行人民法院行政庭庭长黄江等一行三人，来到张晖的单位，送达撤销行政处罚决定书，张晖签了字。闵行区建交委的法律顾问代表建交委向张晖道歉，张晖不接受。后来，梁女士头口道歉，张晖接受了。

意想不到的事发生此前十几分钟，黄江想在一楼房间里谈，但由于正是上班时间，怕影响公司工作，并且领导也让他们到外面谈，张晖提议到院子里谈。张晖刚走出大门，黄江追了过来，站在台阶上，用手指着张晖的鼻子大声呵斥：“张晖，你要听话，给我回来”。

“你不是我父亲，我听什么话啊”。张晖愤怒了。此时，站在门外的张晖的律师郝劲松闻声后奔过来，大声回敬黄江说，“你不要这样指着人，这样对我的当事人很不礼貌。”两人于是爆发了激烈的语言冲突。

“行政处罚被撤销后，原告可以撤诉，也可以不撤诉。”郝劲松说，黄江此行目的，就是想让张晖撤诉，但这种颐指气使的行为令人反感。郝张均表示，会把官司打到底。

10月9日，张晖起诉告闵行区交通执法大队违法行政一案立案，要求撤销行政处罚。郝劲松说，行政机关主动撤销处罚后，原告可以撤诉，也可以不撤诉。如果不撤诉，法院要继续审理，审理认定行政机关的确违法行政时，要下判决书予以确认。

◇　疑问　◇

断指该不该赔？

司法途径解决

在昨日的发布会上，有记者提问，对于孙中界的经济赔偿问题怎么办？对此，浦东新区区长姜樑表示：“这个问题也是大家关心的核心问题，这个问题我今天不能回答，应该通过司法途径来回答。”

黑车还打不打？

不能不正当取证

记者注意到，在调查报告以及处理意见中，只是提及原南汇区交通行政执法大队在执法过程中使用了不正当的取证手段，但并未明确回答孙中界是否就是黑车运营。当媒体将这一问题抛向姜樑时，姜樑表示：“这个今天的新闻通气会就不说了，有些问题应该让调查组来说，有些问题比如追究什么责任，应该让行政部门、司法部门来解决。”

“上海市政府有两个态度，一个是坚决整治黑车，一个是坚决禁止不合法的取证手段。”姜樑面对媒体坦率地说，“倒钩”执法的出现，如果真是系统性问题，就需要用系统性的方法加以解决。

有“诱人违法”之嫌的“倒钩”执法，到底是个案还是普遍现象？面对这个尖锐的问题，姜樑毫不回避。他坦率地说，“其实这个事情的出现，不只是一个。”

姜樑说，基层执法大队现在压力很大，“一个很显然的事实是，黑车是一定要打的，问题出在你用不正当的取证手段来打黑车是不对的。”姜樑表示，事情出现了，不能把所有问题都归在基层具体执法的组织者身上。“当然，这个事情很复杂，如果里面有内外勾结、以权谋私，我们应该承认的责任就应该承认。”

本版稿件据新华社、新闻晚报、上海商报、新闻晨报、南方都市报等

◇　事件回顾　◇

10月14日　刚到上海上班几天的河南青年孙中界“一时好心”搭载一男子，落入执法人员埋伏，被定为非法营运，车辆被扣。孙中界激愤之下，用菜刀剁掉自己左手小指以证清白。

10月16日　媒体报道孙中界疑遭“钓鱼”、自残断指证清白的事件，引发社会各界强烈关注。

10月17日　上海市政府要求浦东新区政府迅速查明事实，将调查结果及时公布于众。

10月20日　浦东新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公布调查报告，称查获的孙中界涉嫌非法营运行为，取证手段并无不当，不存在所谓的“倒钩”执法问题。

10月20日　调查报告“老子查儿子”且没有回应任何质疑，引发各界强烈批评。重压之下，浦东新区当天重启新调查，这一次是由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媒体记者组成的联合调查组。

10月25日　新华社提前公布调查结果，确认孙中界遭遇“钓鱼”。

彻查同类案件　终结“钓鱼”执法

为孙中界提供法律援助的代理郝劲松表示，孙中界事件因为官方的公开道歉，画上了比较圆满的句号。他表示，如果认定了存在“钓鱼”式执法，那么不仅要提出国家赔偿，还要查处“钩子乘客”涉嫌与执法人员相勾结，用引诱的方式和虚拟的事实来骗取非法利益的行为。

郝劲松表示，“钓鱼”事件并未就此结束，多年以来，上海市的18个区县都存在类似的“钓鱼”式执法，除了孙中界的个案之外，应该复查这3年以来所有的同类案件。郝劲松说，要查清楚有多少无辜车主被“屈打成招”，被无端迫害，给多少家庭带来灾难和长远的心理伤害，这些年收的罚款究竟有多少，钱是怎么花的等等。他希望能够真正为“钓鱼”式执法这种现象画上一个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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