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黑社会”操控舆论内幕

图为：媒体频现“网络黑社会”的报道

互联网几乎成了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如果有人告诉你，你在网上看到的很多消息、特别是论坛里的很多帖子、话题并不真实，你还会对那些不时爆出来这“门”那“门”，或者所谓的“猛料”兴趣不减吗？记者在对一个热点事件的采访中，发现了一个潜伏于水下的灰色产业链。


“免费杀毒”惹祸

有人冒充奇虎员工“揭黑”

2008年7月，奇虎360公司推出一款免费杀毒软件，承诺永久免费杀毒服务。这个举措让奇虎360立刻成为杀毒软件行业里最抢眼的角色。但是，一个有关奇虎“黑幕”的质疑也接踵而至。7月29日，一篇名为“奇虎离职老员工的告白”的帖子频繁出现在各大论坛，作者通过自己的离职经历，曝出“奇虎暗中搜集用户的隐私数据”等种种问题。帖子一出，就迅速吸引了数十万的点击量和回帖。尽管公司回应这是竞争对手伪造，但是一时间这件事显得真假难辨，而就在10月下旬，这篇帖子再次成为论坛热帖。
让奇虎360公司感到蹊跷的是，为什么“员工爆黑幕”这样的帖子能够在一夜之间覆盖几百家论坛，而且总是能引发不可思议的回帖量。奇虎360公司公关总监屠建路透露：“从去年7月17日我们推出免费杀毒以来，针对我们的恶意的、负面的帖子数量竟达到数十万条之多。”
更让人头疼的是，公司技术人员发现，很多帖子呈现一些值得琢磨的特点：比如，这些帖子基本上都出自新注册的用户，发帖之后就再也不会使用，而且内容一样的攻击性回帖会同时出现在好几个论坛。
事实上，这仅仅是众多网络攻击事件中的一个。从杀毒软件的口水战到“封杀王老吉”事件，从“康师傅”的“水源门”到目前的“真开心”和“假开心”之争，以及在网络视频领域的搜狐与优酷的盗版之争，网民们都能看到层出不穷的网上大战。
屠建路认为，有一种类似“网络黑社会”的组织在背后推动，才有可能会出现这种结果。


“网络黑社会”现形

半数热帖系人为设计


“网络黑社会”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了弄清楚这个问题，记者把最近半年来，在网络社区、博客、论坛中传播最广的帖子搜索出来，并用电脑软件进行了整理，根据其每天出现的数量，制作了波形图。
记者选取了20个样本，包括关注度极高的社会事件，比如呼和浩特越狱、北大校长推荐制、搜狐优酷盗版之争、康师傅“水源门”等，交给中科院研究生院管理学院副院长吕本富。作为业界知名的网络经济专家，吕本富告诉记者，按照正常的传播规律，一个热点话题在网上的传播高峰时正常为三天。在三到五天之后，如果突然再次出现传播的高峰，又没有特殊原因导致旧话重提，这样的高峰就极可能是人为推动上去的。经过他对这些波形图的分析，一度被热炒的王老吉“添加门”、奇虎360离职员工“爆黑幕”，以及康师傅“水源门”等事件，都明显出现了人为操作的痕迹。
吕本富告诉记者，普通人以为是偶然的“爆料”，甚至一些热点话题，其实大部分是被一股潜藏的势力在操纵。近几年来，传统广告公关业务正在迅速走向网络，网络营销业务应运而生，但是其中一些以“公关公司”或“营销公司”名义注册的公司，不仅能为企业提供品牌炒作、口碑维护等服务，也能按客户指令进行密集发帖，诋毁、诽谤竞争对手。而且，在最近三年来，这股势力群体越来越庞大，又被称作“网络打手公司”。
记者问：“对于一些网络社区里的热点话题，你觉得有人专门在制造和操纵的大约占到了多少比例？”
吕本富说：“没有做过精确统计，但是我想一半对一半是有可能的。也就是说，有一半的热帖是经过人为设计的。”


网络总监曝黑幕

整个操作没有难度

为了进一步弄清这些“网络打手公司”的势力有多强大，他们到底是怎么操控舆论方向，记者找到了一些所谓的“口碑营销”公司，进行了深入调查。
记者在网上随机查询到一些网络公关公司后，以客户身份跟他们进行接触。记者通过QQ告诉对方，目前自己所在的公司正在参与一个项目的竞标，一家在业界知名的大客户是自己最有力的竞争对手，希望这家公关公司在竞标关键期间，炒作对手的负面新闻，让对方处于被动。
最终，记者见到了这家公司的营销总监。他表示，操作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这名总监说：“你只要有两三万的预算，搜集一下觉得哪个点是比较恶性的，在此基础上，挑一两个重点论坛把这件事炒起来，在最近两周左右让对方的负面信息增加到500条、600条。最后，百度、谷歌搜索到的前几页全是它的负面信息。于是，一两个月之内你就能见到效果。”
对于什么样的话题比较容易“火”，另一名营销经理表现得把握十足：“要挑一些可信度非常高的话题，例如企业内部管理问题、资金链问题、跟谁非法勾结，内部员工爆黑幕、原料以次充好等等。”
记者问，如果有进一步的投入，这个负面事件到底能传播到多大程度？这名营销总监更是一副轻松的口气：“我们手下有20个团队，每一个团队都是一个群，每个群里面至少有50人，每一个人在全国的各大论坛都有很多ID号，这是我们能控制的。有新闻性的一些负面东西，我们可以帮你们无限扩大，可以在一个晚上让你们竞争对手的消息在网络上铺天盖地。”


每人十天赚一万

十万“水军”两周内集合

那么，这些版主把主帖发出去后，又怎么获得成百上千的网友的注意，进而营造出一个话题事件？记者在走访了多家营销公司后了解到，几乎所有网络公关公司都必须雇佣大批人员来为客户发帖、回帖、造势，这个工作常常需要成百上千个人共同完成。那些临时在网上征集来的发帖人，在行内被叫做“水军”。
在回答记者“你们有水军吗？”这个问题时，某网络营销公司营销总监说：“肯定有，如果给我两周的准备时间，我可以给你集合十万人，因为‘水军’是共享的。”
在群、论坛、网络社区内，输入“水军”或者“网络打手”等字样进行搜索时，就会有大量招聘信息，记者随机加入其中的几个群。
记者发现，进入这些招募“水军”的工作群，感觉来到一个火爆的集市。时不时可以看到群主发任务的通知，这些任务一发出来，在几十秒甚至十几秒的时间里，就会被群里的人一拥而上全部领完。
记者告诉群主，自己完全是一个新手，不知道怎么做“水军”，群主很快给记者发来一个“推手入门教程”。五分钟后，一个新手就能当“水军”了。然后记者又收到一张发帖统计表，只要记者领取了发帖任务，完成之后按照表格填清楚任务完成情况，一周后，群主就能通过“支付宝”付款。
在“能者居上”群里，记者遇到一个网名叫“东琪”的群主，当他得知记者已经注册了各大论坛的许多ID号时，一次性给了记者10万条任务，要求非常简单：就是在各大论坛回帖，并在10日内完成。随后他还告诉记者，3天后先付1000元订金，剩下的9000元20日一次结清。这样短短的十天，一个“水军”回复10万条帖子，就能快速赚到1万元。
记者在“麦子”群的群共享里看到一张工资结算表：一名“水军”发一条帖子，根据难易程度，可以拿到0.1元到0.5元。一个名号叫“镜花水月”的“水军”通过完成针对“赤壁镇打人”这个话题的回帖，在12月2日、3日两天，发帖约1571条，赚到了314元。
只要有时间上网，再加一点点耐心，就可以轻轻松松每天赚取几十元到几百元不等的“外块”。难怪一些营销公司不过几个员工，就号称手下有十万水军。

竟影响法院判决

网民被蒙在鼓里

一名网络公关公司营销总监得意地告诉记者，经过一系列造势，他们甚至成功影响了法院的判决：“在网络上造出了舆论，把法院逼到一个风口浪尖上，不得不按照我们的意图作出判决。我能做到的是，让2.2亿网民全知道这事，5万元全部搞掂。”
亿万网民，就这样跟着这些“网络打手”的指挥棒来贡献点击率，无意中也成为打手的工具。“在行业内，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但网民并不知道。他们是蒙在鼓里的。”
从最新统计数据看，2009年互联网广告市场预计有200亿元规模，我们无法确切了解其中有多少收入用在打压对手和不正当的竞争上面。
（据中央电视台报道）

责编：Z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