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报评论员 肖畅
近日,一篇名为《80后准妈妈怕生子后成“孩奴”患上忧郁症》的网帖被争相转载,引发热议;一时间,“孩奴”成为顶级热词。有网站对“孩奴”一词给予总结:这是继“卡奴”、“车奴”、“房奴”之后成为80后的又一重身份。
“为子女打拼,为子女忙碌,为子女挣钱,而失去了自我价值体现的生活状态”,这是对“孩奴”们最形象的描述。自我价值与抚育下一代,竟然产生了如此深刻的冲突,殊为怪事。于是,“孩奴”一词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对亲情、伦理的污蔑,是庸俗的经济学考量,等等。
不可否认,一个人会对子女倾其所有,却同样可能抱怨抚育成本总在上升。所谓“孩奴”,本与“房奴”、“车奴”无异——这些词的共同指向,应是一种物质生活的紧绷感,以及由此而来的精神富足感、价值感的缺失,与亲情伦理倒不在一个讨论范畴。
我们不妨综合这些词语,统称为物质的系统性奴役。人为物役,是为异化。当生活本身在物质的紧绷感中走向异化,人容易丢失生活的本质,找不到“生活为了什么”这一问题的答案。
生活有各种基本的需求,例如需要一栖居之处,例如需要为结婚生子而消费,等等。但是,当基本需求处在了物质高压状态之下,让人无法超脱,人生就成了为“预定程序”而过活。你不是通过满足基本需求而自我抉择人生道路,而是被读书、就业、买房、结婚、生子等等这些基本的人生桥段而设定了生活,当走完各种“预定程序”,财富已所剩无几。这便是“孩奴”所部分揭示的生活之悖论。
当然,“孩奴”所描述的对象只是一部分特定人群,他们可能是所谓的“80后”,甚至也可能包括所谓的“70后”,但最完整的对象也许是整个社会的中间阶层。需要注意的是,这个对象并不包括底层人民与富裕者。对生活于社会底层的人来说,温饱问题可能压过了一切。对于真正的富裕者来说,生活的基本需求却早已不足为虑。而社会的中间阶层,在实现基本生活需求的同时,渴望继续发展,却也可能怎么都上不去,于是产生焦虑,出现困惑,有了各种“孩奴”、“车奴”、“房奴”的心态。
“孩奴”一说并非矫情。当一个人脱离了为温饱而发愁的阶段,当然会希望子女的生活、发展起点能维持在社会平均水平之上,抚育成本因而提升。人人都害怕被社会淘汰,而社会的高速发展,对人们维持不被淘汰的境况总在提出更多的要求,也即对人的谋生技能总在提出更多的要求,子女教育的成本因而提升。社会高速发展而未曾自行消化发展的代价,人人都在经历发展的阵痛,个人、社会发展的制度成本因此上升。福利制度有待健全,人们缺失保障感而谋求物质上的安全感,这也许是物质主义盛行的原因之一……诸如此等,一并对“孩奴”、“车奴”、“房奴”构成物质上的紧绷感。
最近《中国新闻周刊》有一组报道,总题为《“被消失”的中产》,大意也是说的上述现象。“一个房子消灭一个中产”,这个提法有些夸张,但夸张的提法正是对应着警醒的现实感。我们当然不能说“一个孩子也在消灭一个中产”,但可以换个说法:物质的紧绷感正在消灭中产,让中间阶层的生活,好似成为一场能量守恒运动——积聚的财富,为增长的生活成本所消耗;个人发展的成果,只是刚好等于发展的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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