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池里的温和专制主义

    “助推”就是利用人直觉与行为惯性的非理性，通过小小的技巧来影响人们的思维与行为，但这不是一本鸡汤式书籍，而是一本行为学的把玩书。如何使整个“影响”过程既不需要借助强制手段，也不需要付出大的成本，就能促使人完成某个行动，达到“最大利益”和“自由选择权”的效果？本书正是冲着这个内容而来。
    在公厕，经常会见到诸如“上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之类的善意劝奉。这种劝导语的效果有多好？没人分析过。不过，方便一回就要被教导一番，不是滋味。怎么办？荷兰阿姆斯特丹机场对此动了点小脑筋，工作人员在机场男厕所小便池小孔旁刻上一只苍蝇的形象。男人们受憎恶苍蝇的本能驱使，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对准苍蝇“练枪法”，小便飞溅的问题迎刃而解。整个流程，没有太多额外的成本，不过就是让洁具厂商加一道小工序而已。这是“助推”原理的一个实践例子。
    “助推”得以实现的玄妙在哪？原来人们一般有两种思维方式：一种是直觉和自动的，另一种是思考和理性的。比如人们讲母语时使用的是直觉思维系统，而费力讲外语时则倾向于使用理性思维系统。面对一道“233×24”的数学题，一般人都会借助于理性思维系统，即使他在面对一道“15×15”时可以凭记忆直觉解决。直觉或经验可以精确把握，但也会经常犯错误，因为我们过多依赖于直觉思维系统。正是人们行动中对直觉思维系统的过度依赖，使得“助推”得以有为。
    在美国的一些学校食堂，餐厅管理人员想在不更换食品品种的前提下，将就餐者引导至更健康的饮食结构时，也想到了“助推”原理。因为工作人员发现，食物的摆放顺序能影响学生对食品的选择。要改善学生们的营养结构，只需悄悄调整食品顺序。对这种行为模式，有人称之为“温和专制主义”。
    半个世纪以来，主流经济学一直将其理论建立在一系列严格的假设基础之上，即假定人们的行为准则是理性的、不动感情的。然而，近年来兴起的行为经济学正在逐步颠覆这些假设。理性行为不是唯一的行为方式，无意识和非理性（如情绪化行为、冲动性行为、从众行为等）是一个被现代心理学家、行为学者充分证明的现象。一般参加过新东方培训的人，都感慨价值不大，但又不会不去。为何？这些辅导班，它的价值不在于梳理知识要点，而是在适当之际给无助的学员带来指点与助推。
    现实中，不管是个人，还是公司、政府等组织，都面临着一系列复杂的选择；同时针对他人与其他组织，也有很多种选择方案可供使用。这就面临一个问题：如何使得一个方案对社会最优？学生食堂中的管理人员，既可以选择安排一种最利于学生营养的食品摆放方式，也可以选择最利于那个贿赂过自己的食品商的摆放次序，还可以安排出一个能最大限度地增加食品销售量而多赚钱的方式。如何设计出一种机制，来保障社会中众多的选择安排方案都如那种最有利于学生营养的食品摆放方式呢？
    这个提问是在弄明白“助推”涵义后，自然生发的下一个问题，也是研究“助推”原理的人所无法回避的一个问题。在本书中，作者对此做了尝试，那就是“自由主义的温和专制方案”。相比温和专制，带上“自由主义”四个字的方案更“接近完美”一些。笔者亦认为，虽然温和专制不是“禁止消费垃圾食品”这类强制措施，但它依然无法规避方案安排者的私弊行为，也无法促成一种优良方案的自我生发机制。
    借用米尔顿·弗里德曼晚年用过的一个词，“自由主义的温和专制”就是敦促人们“自由地去选择”，所以我们应当激励人们去自由选择自己喜欢做的事情，放弃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当我们用“自由主义”去修饰“温和专制主义”时，我们的本意便是要维护自由；我们不仅在口头上宣扬维护自由，内心也的确这么想。上述是作者的原话，但明眼人一看都明白，其实作者是“新瓶旧药”，重复了一遍很彻底的“自由主义原教旨主义者”的逻辑。但这也是作者没有办法的办法。除了上帝精心地安排众多的助推方案，谁也不能保证所有的选择方案不会利于安排者的私心。作者也只能绕个圈，祭出了自由主义的杀手锏——让自由选择与自由竞争来决定，一如当年约翰·弥尔顿在论证自由意见市场时的逻辑。
    客观来讲，自由主义的温和专制主义比较委婉，也丝毫不生硬，它既不妨碍人们自由选择，又不增加选择者的负担，压制选择者的权利。如果有人想抽烟、大量吃糖果、选择不合适的健身计划或者不为自己退休之后的生活着想而挥霍一时，自由主义的温和专制主义者不会强迫他们改变自己的选择，甚至也不会去难为他们什么。私人和公共选择设计者不仅要追踪、实现人们所期待的选择，更要追求通过改变人们的行为方式使他们生活得更好。他们只能使用“助推”。文/吾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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