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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代农民工”生存观察

2010-02-05 07:54:20 来源:长江商报

蜗居在10平方米的单间,香烟、打牌、染发几成“潮流”,对名牌情有独钟——
    
    
    长江商报2月5日报道 2010年2月3日,广东东莞石排镇,夜幕降临。

这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22时30分,一家玩具厂的工人们陆续从厂区走出,成群地涌向厂区旁的夜市。上了一整天班,只有晚上下班后,工人们才感到有些惬意。夜市里灯火通明,夜宵,成了工人们对自己的犒赏。

19岁的郑鑫和堂弟郑兵权眯缝着眼,走进一家餐馆,点了两三个菜。他们旁边,十余位20岁左右的工人,不停地推杯换盏。

郑鑫和堂弟吃完夜宵,已是零点,兄弟俩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睡觉。

这是位于石排镇水积村的一栋四层楼的私房,每层楼被分隔成若干十平米的小单间。郑鑫和两个堂弟一起租住在四楼,每月租金180元。

房间正中摆放着一张大床,三床被子放在床中间。此外,房间再无其他家什,这是三个年纪相仿的男孩的家。平常,三个大男孩就挤在一张床上,“有时候也打地铺睡觉。”在他们看来,这里也只是个睡觉的地方。

今年19岁的郑鑫,来自红安县,郑兵权和郑盼是郑鑫的堂弟。三人都是附近一家玩具厂的工人,虽然在这家工厂的时间还不长,但都有丰富的打工经验。此外,郑鑫还有一个堂弟郑志权以及两个堂姐也在这家玩具厂。“我们郑家的孩子,几乎都在这个工厂打天下。”郑鑫笑言。然而,真正带领他们闯天下的,是他的堂姐夫陈先生。陈先生在这家玩具厂已工作数年,已升任该厂仓库的小领导,管理着20多个工人,郑鑫也是他手下的一个“兵”。

“在这里,我们都得听堂姐夫的。”郑鑫笑着说,他们所有人,都是堂姐夫从老家带来的。

现状   三个大男孩挤一张床

生活     隔段时间到餐馆“沟通感情”

郑鑫的堂姐夫陈先生在工厂附近租了间房开了一家小麻将室,每天下班后,很多工人会到麻将室打牌。“在这里,打麻将的风气很浓,不分老幼。”陈先生告诉记者,特别是湖北老乡喜欢打麻将。

郑鑫说,一般他们一场下来,输赢大概200元左右。

在石排镇当地,一般工人辛苦加班之后,每月的工资也才不到两千元。

饭桌上,郑鑫和堂弟都点燃了香烟。“在我认识的同龄人中,几乎没有不抽烟的,如果别人都会的,你不会,就显得不合群。”郑鑫弹掉手里的烟灰。

每晚的夜宵,也是这些年轻人的“必修课”,“已经习惯了,没法改。”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同一个车间的工人,都会到镇上一些大餐馆里去“沟通感情”,每次的人均消费都在50元以上。

晚上下班后,郑盼就到镇上烫头发去了,很晚都没有回来。在当地打工的年轻人中,几乎都留着很“潮”的发型。“年轻人嘛,都希望自己能搞得帅一点。”烫完头发回到宿舍,郑盼对着镜子,摆着各种造型。

在宿舍里,郑鑫跷着二郎腿,脚上的运动鞋上的“耐克”标志,异常惹眼。“这是花70多元买的水货。”说起鞋子,郑鑫觉得很不好意思,“之前的那双真货刚刚丢了。”他的手机,也是花1000元买的山寨货。宿舍里的三个孩子,似乎都对名牌情有独钟。

即将回家过年,他们抽时间到街上买了一些衣服和鞋子,其中一双运动鞋花去近300元。在他们看来,这是年终对自己最好的奖励。

一年到头,郑鑫他们几个都没存到钱。对此,他们并不在意,“只要自己过好就行了,管不了那么多。”

去年8月,郑鑫从红安老家来到东莞石排镇的这家玩具厂,每月工资约1700元。马上就要过年回家了,郑鑫说,他一共攒了3千元钱。不过,从他2007年中专毕业之后,到深圳打工,他一起大约存了3万块钱左右。

从中专模具制造专业毕业后,郑鑫来到深圳一家物流公司上班,虽然工作相对辛苦,“但每月的工资有4000元左右。”在他看来,这是他赚的人生的第一桶金。不过,当时同在深圳的一个堂弟,因陷入传销集团,将他也发展成为了自己的下线。为此,他付出了数千元的代价。“就是他。”郑鑫指着身旁的堂弟说,堂弟并没有反驳。

心态    “自己过好就行了”

未来   一家人存钱为他结婚

对于未来,郑鑫说他还从未想过。但回到农村老家,他是不愿意的。

春节期间,就是郑鑫20岁的生日。在红安老家,他有一个已交往了两年的女友。郑鑫翻出手机中的照片给记者看,照片中的女孩,面目清秀。

此前,他的女友小韩一直在咸宁打工。这对小情侣已1年多没见面了,去年春节,因为两人都忙于工作,过年回家也没来得及见面。

看得出来,郑鑫很喜欢女朋友。他已买好了7日回武汉的火车票。不过,女友小韩似乎比他更急,两人已约好了,小韩要去武汉接他回家。郑鑫说,他没想过要带女朋友一起出来打工,“成天在一起,也会很烦的。”

谈及结婚,郑鑫一下子脸红了。“年纪还小,暂时还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不过,在与小韩恋爱的两年内,每年春节回家,他都会带着礼物去看自己未来的岳父母。

尽管郑鑫对自己的未来是迷茫的,但他的父母早已为他计划周全。

前两年,他们家花了20多万,在红安县城买了一套130多平米的商品房,“这个房子,是将来给我结婚用的。”目前,他们一家人都从农村老家搬到了县城。郑鑫的父母还打算,在他结婚之前的几年内,家里的人都积极打工存钱,可以在婚前给他买一辆车,这个车就是郑鑫将来在县城吃饭的根本。

特写

别让“新生代农民工”成为城市过客

今年30岁的翁方清,脸上有着比同龄人更多的老成。在东莞打工多年后,他现在已有了自己的打算。目前,他是工厂里的普工,每月只有1000多元的收入。现在,他已认识到了打工不是长远之计。“学门技术,才是自己生存的根本。”目前,他正在自学数控机床的操作。更为迫切的是,30岁的他结婚成家是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在石排镇,外来务工人员近10万,在整个东莞市更是数以千万,而且农民工年轻化的趋势越来越明显。在今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中,也首次将“新生代农民工”一词写入其中,“80后”和“90后”农民工已占半数以上。

对于新生代农民工而言,他们对于土地的感情或许没有父辈那么深厚、那么留恋,但促使他们在一个城市留下来,则需要城市给他们一种安全感、归宿感,如果城市户口给他们的只是户籍身份的城乡转换,而无法让他们真正成为“城里人”,那么对于崇尚自主的新生代农民工而言,他们依然将会成为某个城市的过客。

60后样本

一位“资深务工者”

的知足人生

与这些新生代农民工相比,40岁左右的外来务工人员,吃过更多的苦,身上也背负着更大的家庭责任。因此,两代人存在着很大的差异。

“新生代”无法想象的苦

仙桃人印德标今年46岁,在石排镇一家塑胶制品厂已经工作了16年,他穿着保安服,带着眼镜,目前是工厂的保安队长,同时也是工会主席和党支部书记。这家工厂在石排镇规模较大,目前有千余员工。据印德标介绍,该厂的员工中,有近半数都来自湖北,而仙桃当地人就有上百人。

初到广东打工,是1993年。印德标从部队退伍后,在仙桃当地一个小镇的派出所工作,每月工资150元。

当时,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虽然当时孩子还小,但一家四口,还是觉得经济压力很大。”当年,他辞去了派出所的工作,跟随着几个老乡来到深圳。他是最早一批到南方打工的湖北人之一。

“我们当年所吃的苦,现在的年轻人想都想不到的。”谈及自己早期的经历,印德标不停摇头。当时,深圳对暂住证查得相当严格,他们经常躲到山坡上的水泥管里过夜,或者到其他老乡的宿舍勉强过一晚上。

“当时,南下找工作的人多,而工厂的岗位却很少,不少人很难找到工作。”印德标在深圳连续六天都没找到工作,当时,他已打了退堂鼓,想要回老家去。

妻子在电话里鼓励他,如果第七天找不到工作,就让他回来。

“就是这么巧,第七天我就找到了工作。”对于现在的生活,他显然比较知足。

唯一愿望是供孩子读完大学

印德标现在所在的工厂,起初就在深圳。当时,工厂要招一个保安员。前来应聘的人估计有两百人。“其中,有比我高的,比我壮的。”印德标穿过应聘的人群,将自己的党员证以及原来在派出所的工作证递到招聘人员的手中,“我就被录用了。”

当时每月的工资是400多元,相当于在老家做三个月。

尽管后来,有不少在广东发达了的战友,出高薪请他去做管理,都被他拒绝了。“现在的老板对我不错,我要知恩图报。”

印德标记得,他刚进厂时,工厂里只有一两个湖北人。后来,湖北老乡互相介绍,发展成了现在的规模。

印德标能明显感觉到,新一代的农民工,没有他们这一代有责任意识。在石排当地,印德标除了必须的生活开销外,其余工资都带回湖北老家。

老家的房子从农村到镇上,之后又搬到了仙桃市区,印德标完成了自己打工的原始使命。

如今,印德标在工厂颇受尊重,老板也给他开出较高的工资。

他的妻子也在这个工厂打工,他们夫妇俩租住在工厂附近的一间一居室。最让印德标欣慰的是,他的两个孩子很争气,都考上了大学。

“现在,唯一愿望是,好好做事,供两个孩子读完大学,就算大功告成。”

东莞一家电脑厂的工人正在装配配件。CFP图

19岁的农民工郑鑫。

(长江商报 刘飞超 何辉 发自东莞)

责编: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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