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大水乡的“大水”梦

    没有地下水，没有水利设施，一切都靠天吃水——
    
    在贵州省毕节地区大水乡的一处岩石缝中，一小坑积水旁排了五六名村民在等水，他们拿着大桶小桶焦急地等待。一位村民刚取了半桶，水坑里的水就没有了，等待了半个多小时，山上沁出的水才又沁了出来。村民们称之为“守水”，半年多的干旱，村民们多是这样守水，然后背上几里路供一家人用。
    据媒体报道，自去年7月以来，贵州持续干旱少雨，发生夏秋冬连旱叠加春旱的严重旱情，旱情持续时间之长、影响范围之广、受灾程度之深历史罕见。
    4月4日，贵州、广西、重庆部分地区出现小雨天气。预计未来十天，云南大部分气象干旱区基本无降雨；川西高原南部、广西、贵州有分散性降雨；西南旱区大部旱情仍持续。
    3个多小时守一桶水
    贵州省毕节地区大水乡是贵州最缺水的乡村之一，虽然名为大水乡，但当地村民说，“大水”只是他们的一个愿望，该乡是典型的喀斯特峰林地貌，土地贫瘠，雨水不多，几乎没有地下水。因为缺水，村民们将房顶改成集水池，用来收集雨水，但8个多月没下过大雨，这些集水设施也成了摆设。
    李么妹是名13岁的小学六年级学生，本报记者在贵州省毕节地区大水乡炉山村的大山之中认识她时，她拧着一个桶，在一处水源“守水”。
    李么妹取水的地方叫高坡岩洞水井，是在一座十余米高的岩石缝隙中，以秒针走动的速度滴下的水汇成的小水坑。水井附近没有大路，稍远的村民就需翻山越岭近1小时，然后下到山坳取接水，记者下到岩石缝中时多次差点跌倒，而村民们则要背着数十斤的水上下。
    取水点的地名是村支书告诉记者的，当地很多人不认为这个地方叫“水井”，因为干旱缺水，这个坑里很久没有水了，即使前几日连日小雨，这个岩石缝中的水也只剩两三滴，村民们只能用桶慢慢地接。
    记者见到李么妹时，她的前面有一个村民在接水，后面还整齐地放有好几个桶，是其他村民把桶放好占个位置，然后回家做农活，估计要轮到自己时再来取水。
    虽然前面的村民只提了一个水桶取水，李么妹还是等了1个多小时。取水点的岩石上只有三股水滴，其中一股水滴滴在岩石上，溅到了泥地里，李么妹舍不得浪费这一股水滴，她用一个水瓢在岩石上接住这股水滴。
    等了十多分钟，水坑里已经有了大概一瓢水，李么妹将这些带着泥沙的水舀进桶中。李么妹说，这次算比较幸运的，有时等了几个小时，岩缝中却滴不出来水。
    在附近等待的村民打趣地说：“这里的水还算比较大，现在接水比打酒还难。”有的村民抬着桶，在村里少有的几个水源点“打游击”，遇到排队人多的点，就转战到其他地方，有时转上几个小时，也打不到水。
    李么妹时刻注意着瓢里的水，生怕接满了会有水浪费，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李么妹的桶中终于接满了夹杂着泥土的水。她叫来在远处田地里耕作的母亲作帮手，两人用一根扁担抬水回家。为了这桶水，李么妹等了3个多小时，她还在担心，自己晚上回家还有没有时间写作业。
    李么妹抬回的这一桶水，她和父母要用一天。
    李么妹抬水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好几拨三五个村民结伴找水的，他们互相交流哪里有水，听到有水的消息就加快了脚步。
    春节过后，李么妹和附近的村民就重复这样的“守水”生活，前几日的小雨让她感到了希望，“不用再去守水了”。让她没想到的是，“水井”里依旧没有存水。
    干涸的农田等水“喝”
    炉山村处于黔西南的偏远地带，从去年9月到今年4月1日都没有下过大雨，全村2568人都面临缺水难题。村里以前就没有小河、小溪，村民都是接山上的渗水，靠天吃饭，在没有干旱的时间还可以解决用水。
    假如不缺水，炉山村是一个很美的地方，山上有成片的野杜鹃树，粉色、红色的花朵遍野。但因为地理情况特殊，这里很难在地下打出水。
    记者在炉山村看到，很多农家的水井都已干涸，结出了层层蜘蛛网。当地的水井并非挖在地下，而是在山脚下用石头围成水桶大的一个圈，收集山上流下的积水。条件好一点的村民则在自家附近用水泥砌一个水窖，附近水井里的水多时，就将水抽到水窖储存。
    但有水窖的人家这次也未能抵御旱灾，他们水窖内的水早就一滴不剩。当地很多村民没有水窖，有的只是在屋前用一个大塑料袋储水。
    村民的小水井不断干涸，只能到一两公里远，甚至四五公里远的地方找水。30岁的村长李华说，他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但这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旱灾。
    村民吃水不够可以背，困难人群有村干部和村民帮忙运水，但地里的庄稼没有水，村民们也无能为力。
    当地村民靠种植玉米、土豆、烤烟为生，可地里没水种不下去，播种玉米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两个星期，村民们才借着一场并不大的雨水开始播种。4月3日的雨水过后，土地表面已经湿润，但记者将土翻到二三十厘米深时，里面还是一捻就碎的干土。
    当地没有配水工程，习惯了靠天吃饭，这一次干旱，村民们能做的更多还是等待。在村民的地里，数周前种下的土豆，还没有看到一点发芽的样子。
    炉山村是大水乡9个行政村中最贫穷的一个。去年冬天，县里决定在炉山村开展“万亩茶园”计划，在这些荒山上种上茶树，作为村里的集体经济。
    村干部和村民显示出了很高的积极性，几个星期时间就在数百亩荒山上挖好了坑，准备种植茶树。村干部也预订了一些茶苗，等着一场雨水湿润过后，就开始种植茶树。
    但坑挖好了，雨水却迟迟不见来，茶树到现在还没能种下去。本报记者在“万亩茶园”的规划地看到，裸露的荒山上远远就可以看到一个个小坑，密密麻麻地排布，一块块翻起的土地撕裂了口子，像张着大嘴等着水喝。
    20余村民钻洞找水
    没有水吃，没有水种地，村民们只能想方设法找水。
    村支书李华带着本报记者在崎岖的山路走了1个多小时，回顾他的找水路。沿着山上的一条羊肠小道，一些坡度达到了80度，来到了一个数十平米大的洞口，洞口白雾缭绕，传出汩汩水声。记者朝山下走了10余米后便是洞口，里面漆黑一片，看不到洞内情况。
    在洞口，李华为记者讲述了一个村民找水的过程：“2000多村民，没水吃怎么办？”去年年底，村民们就开始自发找水。炉山村后山有一个大硝洞，有老人说曾经有人在大硝洞里看到了河，但进过洞的人都已去世。
    今年正月初三，李华和20多个村民没有在家吃年饭，他们找到了大硝洞，洞口垂直深度都有20多米，里面漆黑一片。11个胆大的村民用绳子系住腰，上面的人拉住绳子，垂直将他们一点点送到了洞内。
    村民们对洞内一无所知，为了安全，他们每人带了3个手电筒，相互搀扶。李华说，在洞内步行了1个多小时，他们终于看到了河，河水不深，但水流很大。
    后来，李华将发现水源的情况报告给了乡里，又层层上报到了该地区的相关部门，多批官员、专家进去考察。据李华介绍，专家鉴定了洞内的水是干净的，如发掘后，可供附近5万人饮水。
    但洞口在偏远的山上，山势陡峭，村民居住得又很分散，建设这项饮水工程耗资庞大。是否建设，当地政府也还未做最后的决定。
    但找到了水，总算有了希望。
    百亩大葱的希望
    虽然洞内的水还引不出来，但4月初的几场小雨还是让村民看到了希望。本报记者在黔西南地区多个村庄走访时，村民们在雨水中赶着耕牛种地的场景时刻出现。“有水就能种下去，种下去就有希望”，这一点点降雨，村民也喜出望外。
    4月3日，在村民骆国顺的地里，记者看到，他趁着几日的降雨，已经将玉米和大豆种子都种了下去。
    在炉山村的一个山坳，一片10余亩的地里长出了几厘米高的大葱，这些大葱的顶部有枯黄的尖，长势也比平时慢很多，但好在经过了一场小雨后，这些大葱都活了过来。
    这片大葱是村民樊秀详种植的，他通过远程教育学习了种植大葱的技术，今年承包了百余亩土地准备大干一场。
    不过，这些小葱苗的生长延长了两三个月，现在还没有手指高。几日的降雨，让这些已经垂下头的大葱又恢复了生机，村民们高兴地用手抚摸着葱苗，“假如雨水不断，这里百亩地都会长满大葱”。
    村民用手抚摸雨后的葱苗。 王毅 摄
    李么妹在岩石缝中等待滴下的两三滴水流。本报特派记者 王毅 摄
    本报特派记者 王毅
    贵州省毕节地区大水乡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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