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周
◇ 廖保平
这一周,没有多少国人不被悲伤的浪头击打,美丽的家园,鲜活的生命,在一场地震中说毁就毁了,说没就没了。废墟、死亡、眼泪、救援、捐赠……我们在两年前所熟悉的一切再次重演,哪怕坚硬的心灵此时也无法不被揉碎。
无数的人和事、画面与场景在我的脑子里切换,沉重的情绪使自己理不出一个言说的头绪。当举国哀悼时,我真的为国旗的缓缓下降而流下眼泪。我突然在想,我为什么会这样?是被渲染的情绪?是对同类的悲怜?是有爱在心?我觉得这都是,也不全是,它包含了太多复杂的因子,不是我一下子可以说得清楚的。
不管怎样,我知道,这种眼泪是悲伤的。就在北京时间2010年4月14日7时49分40秒以前,2000余个生命,还像我们现在一样活在世上,为生活奔忙,为理想打拼。现在,他们已经被灾难吞噬而去。我们心灵中最柔软的地方压着千钧,无法承受之重。
但我知道,这眼泪里除了悲伤还有感动。感动于冒着危险奔赴灾区,扒开砖石,从死神之手拉回生命的救援人,感动于连悲痛都来不及就腾挪物资的志愿者,感动于人们向受灾同胞捐款捐物奉献爱心的人,也感动于黄福荣那样舍己救人的平凡者。危难之中,任何温暖之举都弥足珍贵。
我知道这眼泪里有欣慰。灾情发生后,政府和社会迅速行动起来,国家立即启动了一级响应预案,“黄金72小时”里与死神展开争分夺秒的竞赛,信息公开和畅通较之汶川地震有很大进步,整个救援行动迅速而有条不紊,这肯定得益于应急机制的不断完善。
还有对政府设立全国哀悼日的欣慰,这是共和国历史上第二次以国家的名义向黎民百姓志哀。半降的国旗,以谦怜的姿态,显示生命至高无上的价值,兑现着“以人为本”的庄严承诺;这一幕意味着,黎民苍生得到了文明的善待,人道的洪流与执政的理念在此交汇。对逝者的哀悼,更表现出对生者的更加珍爱,相信交汇的大流还将在生者、在日常、在执政的每一个细节上流过。
这眼泪里有遗憾。在灭顶之灾到来之前,其实我们有过一次逃避灾难、减少灾难的机会,即此前曾发生4.7级轻微地震,从这次地震到7.1级地震之间有2小时时间,如果及时预警,应该可以减少很多伤亡。而日本人对于这样的机会,是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们发明了“10秒钟预警”制度,值得我们学习借鉴。
这眼泪里有赞赏。不同于汶川大地震的救灾捐赠,此次玉树地震,国家未发动全国性的救灾捐赠。很多评论在论说,这样做是要把慈善事业交由民间去做,或者说是国家珍惜民力。这者有理,而我更愿意认为,这是国家对个人自由意志的尊重。慈善本是美德,但美德绝不意味着强迫,《道德经》说,“天下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当所有人都认为做某件事是良善的,就会形成一种道德压迫,没有选择的自由,成为强加的“义务”,这又是不道德的,善行者也难以从中产生道德感,“斯不善已”。
我们看到,国家不组织救灾捐赠,民众仍然不乏慈爱之心,民间慈善组织迅速行动,人们自发捐款捐物,数目可观。国家不组织救灾捐赠,不仅仅是对民众爱心的信任,更是对个人自由意志的尊重,也是一种对生命对人的尊重,我愿意把这视为灾难馈赠给这个国家的重要礼物。
这眼泪里有期望。那些如潮水般短时奔赴灾区的救援者、志愿者、医务者……终将会撤走,短时的爱心大爆发也会渐渐平复,我们的情感会转向,我们的悲伤会消减。而对于那些在地震中劫后余生的同胞来说,悲伤或许才刚刚开始,又或许要浸渍整个人生亦未可知。
据了解,灾后重建下月就要启动,“新校园,会有的!新家园,会有的!”高原上,废墟上,袅袅的炊烟又会飘起,只是,劫后余生的同胞的心灵重建,要比家园重建困难得多。在此,我要对他们说,你们活着,就是对所有罹难者和关心者的最大宽慰,你们好好地活着,不仅是给自己以希望,而且是给所有关心你们的人以希望。
诗人艾青曾诗云:为什么我的眼里饱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我断不敢如此高调,我只敢说,我的眼泪跟我自己有关,这眼泪里固然有对罹难同胞的爱,更有顾影自怜。灾难让我眼见,悲伤让我疼痛,这就构成了我自己成长史的一部分,它可以告诉我,在我成长的某一个阶段,经历了怎么样的情形,而在经历的当中,我有怎样真实的反应,从中读懂什么,所有的悲伤与恩典都铭刻在成长史中。
当然,个人的成长史也可以映照一个国家民族的成长史,当个人的成长史少一些灾难与苦痛,多一些平安与幸福,往往喻示着国家民族的成长史值得向往和敬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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