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谈教养不再奢侈

◇夏之雨

“今天，我们与这个世界上很多国家有了交流，我们不得不承认，无论中国人去外国，还是外国人来中国，更不用说我们在自己的国家里，在教养上，我们做得不够好，甚至很差，差到令人无奈、沮丧、无地自容。”

为迎接世博会的召开，鞭策国人表现出应有的“教养”，上海市唯一美育特级教师、市政协委员、上海市妇联讲师团成员王圣民女士近日说了上述一段辣言。虽然火爆，但这段话显然有坚固的现实基础。且不说王女士所举的一些例子，诸如联合国的一个组织调查材料提到中国大陆留学生形象时，有一个评语的表述为:不会看人，不会微笑，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从不顾及他人的感受，不会说“谢谢”“抱歉”“对不起”；21世纪初，中国的一个企业家代表团在参加国际会议后给人留下的印象是:会议期间拍照不断，抽烟不断，打手机不断，讲闲话不断，根本不顾及正在论坛发言者的感受，不顾及正在倾听发言的听众的感受等等，就是我们的日常经验中，国人不重仪表、没有起码礼节、缺乏公共精神，也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可是从网友的反应看，王女士却遇到了板砖。最典型的一种批评是：目前社会发展很不均衡，很多人连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证，谈教养岂非奢侈？坦率地说，我是不赞同这种意见的，因为这是对穷人的一种歧视，谁说穷人就不配谈教养？正如王女士所说，良好的教养“就是能在我们的言谈、举止、眉目顾盼之中传达对他人的尊重，对生活其中的环境的尊重”，以这样一个标准衡量，环顾现实，我们的生活里显然并不缺乏有教养的人，哪怕是在穷人群体中。如果有人称穷人根本不可能达到王女士所说的标准，还没到可以谈教养的地步，那不是对穷人的侮辱，又是什么呢？

“对穷人来说，教养是个奢侈品”，这样一个判断并不是在维护穷人，而更像是对穷人的诬蔑。即使是专门研究美育问题的王女士，她举的几个缺乏教养的例子，不管是赴外留学，还是参加国际上的老板会议，也几乎与穷人不搭界。经济上的贫困与教养之间，并不存在一种必然对应的关系。众所周知，一些公认在公民教养方面表现较好的国度，其贫富差距也是很惊人的，但这并没有妨碍那里的穷人在待人接物上像个绅士，其故安在？窃以为，原因大概只有一个，哪怕是穷人，只要他处处受到外界的尊重，并不觉得自己因穷而失去尊严，虽然穷一点，也可以生活得很快乐，那么教养就不会是一个稀缺物种。

不是经济上的贫困，那究竟是什么容易让人置教养于不顾？不妨设想一下。如果一个人在路上不小心和豪车蹭了一下就会遭遇一顿老拳，又如果他到菜市场买了几根葱，回来房子就没有了，或者不明不白就进了精神病院，我们会不会还好意思和他谈教养？

教养毫无疑问是个好东西，人因为有教养而显得高贵，这个定理对富人如此，对穷人一样有用。并非经济上的贫困，而是权利上的贫困，才容易让人失去磨炼修养的耐性。这种权利贫困对修养的损害，很可能普遍而持久，一方面，穷人并未因有教养而得到尊重和善待，逼着不讲教养，另一方面，富人处处被人高看，也懒得去讲什么修养。

走笔至此，又突然觉得网友关于教养的意见未必全错，在把基础工作做好之前，我们现在谈教养可能还是略嫌奢侈了一点。什么时候，谈教养才不再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呢？我期待着。

作者系青年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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