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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宝押在韩寒身上

2010-04-30 23:16:45 来源:长江商报

◇ 廖保平

本周,有一个文化事件,即韩寒候选美国《时代》周刊“全球最具影响力人物”,并最终获得“艺术家与娱乐界人士”第24位的排名。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大事,甚至将会记录于历史。

在谈这个事件之前,先引柏杨在《丑陋的中国人》里讲的一故事:有一次我去台中看一位英国教授,有一位也在那个大学教书的老朋友跑来看我,他说:“晚上到我那儿去吃饭。”我说:“对不起,我还有约。”他说:“不行,一定要来!”我说:“好吧!到时候再说。”他说:“一定来,再见!”我们中国人心里有数,可是洋人不明白,办完事之后,到了吃晚饭的时候,我说:“我要回去了!”英国教授说:“哎!你刚才不是和某教授约好了的吗?要到他家去啊!”我说:“哪有这回事?”他说:“他一定把饭煮好了等你。”外国人就不懂中国人心口不一的这一套。

这是极具中国特色的思维模式,说者与听者都心知肚明,那些话都不能当真,不要天真地认为对方真的是请吃饭,自己也不会傻到真的就跑去赴宴,这都是客套,把假话当成了真话来说,把假事搞得像真的一样。

推衍开来,我们会在很多领域碰到这样的事,大家都去维系这种假模假样。这样搞来搞去搞久了,假话假人就多起来了,真话真人变少,大家都这样维持着,哪怕明明知道皇帝没有穿衣服,也会说皇帝穿得威严华贵。

举柏杨的文字的想法很清楚,韩寒这样的人,不按“常理”出牌,不够“客套”,面对真相,做不到假装没有看见,更做不到昧着良心说假话;不合我自己的判断标准,我就不接受;是比较“西化”的,自我的。在中国,这样就显得特别另类,甚至有些人特别不习惯——他怎么不懂规矩呢?

是的,韩寒是在破坏一些“规矩”。但是请注意,韩寒在做这一切的时候,并没有把自己扮成圣贤、勇士、真理他妈,郑重其事地训导。相反,他的姿态经常是很低的:我并不是要显示自己多么高尚,我恰恰是要贬低自己来显示被批评者更低劣,如果我这样显得丑陋,那一定会显出你更丑陋。

这有点痞子式的战略,又比王朔式的油滑显得真诚许多。记得人们称韩寒为“公共知识分子”时,他调侃而又真诚地说:“公共知识分子和公共厕所有时候是一样的,供人临时发泄,泄完了还不打扫,并且必须是免费的,你要是收五毛钱草纸费就还得踹你两脚墙。一个城市如果没有公共厕所,那么很多人只能在街上拉屎了。所以这个角色有时候其实很可悲的。”

这就是韩寒式的战略——虽然我是藏污纳诟的厕所,但脏乱与否,有你的“功劳”,我永远是你文明与否的镜子,始终照见你的德行。尽管如此,韩寒并不直接,而经常是绕着弯子,这样的话语方式又很不“西化”,反而特别中国化。有人把韩寒与鲁迅相提并论,我认为其中最为相似的一点,就是他们面临相同的命题,会尽量安全地把真话说出来。

我曾撰文《公共知识分子的使命就是“消灭自己”》谈到,在美国,公共知识分子的地位、贡献或更准确地说他们的社会影响,正在日渐衰落。而在中国大陆,公共知识分子正如耀眼的星辰冉冉升起,原因故然多方面,尤为主要的是公众利益表达和传导渠道的不畅通,公众急切需要有良知有智识的知识分子作为自己的代言人,传达自己的利益诉求,于是呈现出对于公共知识分子的强烈需要。一旦形成一个制度化的社会,公民在契约规定的范围内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争取到自己应得的权益时,公共知识分子的需求就会大打折扣。

因此,并非韩寒有多么了得,而是时势造英雄,是因为现在需要韩寒式的人。事实上,比韩寒有学问、有才华、有思想,甚至比他更为激进的大有人在,但他们没有韩寒那么大的“典型性的”号召力,韩寒一个人的影响力超过所有时评人的总和,以及中国所有教授的总和,尽在情理之中。难得的是,韩寒能以英雄之身造时势,想方设法以自己的影响力来推动中国进程,这又是他更为可贵之处。

有人说,中国应该有1000万个韩寒,似乎这样,中国就海清河晏了,当然,作为一种阶段性的期盼,我也是这样希望的。但我又觉得,中国有那么多的韩寒是十分不正常的,就像当年有那么多热血沸腾的红卫兵不正常一样。怎么才正常呢,我想就像美国人说的那样,“要是韩寒出生在美国,他说不定也是千千万万不满青年中的一个,没有工作,家庭破碎,教育低下。”我觉得那样相对正常,每个人都能依据有秩的规则争得自己的应得,而不是把希望押宝般放在一个另类的青年人身上。

这是韩寒的幸运,但一定是时代的悲哀。

责编: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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