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受追捧不仅仅因为“健忘”

    ◆ 荆楚快评
    ◇ 本报评论员  刘骞
    历史果然是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山东安徽两省三地争夺西门庆故里，大恶霸摇身一变成“文化产业英雄”。据5月4日出版的《中国经济周刊》报道：山东阳谷县将建设“水浒传·金瓶梅文化旅游区建设项目”，复原西门庆和潘金莲的幽会地点。临清县提出打造“西门庆旅游项目”，重修王婆茶馆、武大郎炊饼铺等。而安徽黄山则称将投资2000万元开发“西门庆故里”。(详见本报今日B14版报道)
    集地痞、恶霸、奸商、淫贼等标签于一身的西门大官人，竟然像屈原、李白等一样受到争夺，舆论哗然不奇怪。质疑的声音普遍缘于一个基本道德观：地方官员追求政绩，不该突破社会道德底线，不该“拣拾”西门庆这个最肮脏和丑陋的角儿。换句话说，是否三地争夺的对象不是西门庆，而是一个有着“标准脸谱”的封建官绅——哪怕他曾鱼肉乡里，谋财害命，为富不仁，也是可以接受的？
    恶贯满盈的西门大官人为何会吃香？有人认为这缘于社会道德的一再失守和溃退。也许，当一夜情、包二奶、“笑贫不笑娼”渐渐成为司空见惯的社会存在时，西门庆的罪恶，无非是用不正当手段勾搭了几个女人，挤垮了几个竞争对手，“第一桶金”来得不太干净而已。
    但是，社会道德溃退显然不能解释西门庆走红现象，因为舆论“哗然”本身就揭示了主流价值观的取向。西门庆故里受争夺只能说明一个事实：国人太过健忘，对吃人的封建礼教和等级森严的专制制度缺乏切肤之痛和心有余悸般的记忆。
    西门庆都干了些什么？据《金瓶梅》描述：他为了得到潘金莲，与王婆、潘金莲联手用砒霜毒死武大郎，并且与官府勾结，让掌握了铁证的武松状告无门；他为了娶回李瓶儿霸占花子虚的遗产，买凶残害同是做药铺生意的蒋竹山，暴打蒋一顿后，拿出伪造的文契逼迫蒋竹山还银子，直至将其赶出自己的地盘；至于家中养的三妻四妾，大批丫环佣人，他更是想打就打，普通百姓人命如蚁，可任意拿捏。
    专制社会是什么样？普通人的印象恐怕主要源于现代影视剧。这些年，从《还珠格格》到《雍正皇帝》再到《大明宫词》，皇帝都被刻画成了和蔼可亲、忧国忧民的圣君。观众只看得见宏大叙事的成功者的传奇故事，看不到贵族阶级和普通民众的森严等级，看不到贵族阶层对普通民众的一言九鼎、生杀予夺，看不到贵族深入骨髓的优越感和普通民众写在脸上的卑微感。
    再说西门庆，他勾结官府，谋财害命，欺男霸女，无恶不作。这些无法无天的行径，如果刻画得好，足能让现代人对封建等级制度一次次心有余悸。偏偏当代的导演们，对这些反映社会深层次的问题视而不见，一味偏好于挖掘他那些风月故事。
    鲁迅先生曾痛切地指称中国人的一个巨大弱点：健忘。而我要说的是，有些人对腐朽的东西不是缺乏记忆，而是无视价值底线地拿来谋政绩，赚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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