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真正涵义

        身在上海，对世博会的感受，大概和北京奥运会时期北京市民的感受相仿吧，热情和奉献，都是实在的。我用假期到武汉悠游一圈，在电视上还能看到上海市民自豪、骄傲的面孔，不觉对“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世博主题领会更深了些。
    我想，这样的骄傲和自豪，主要应该是源自对世博会所展现的国力强大与展出内容的美好绚烂，而非来自对“城市让生活更美好”字面涵义的狭隘解读。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前几天，某位沪上的士司机在搭运我下夜班时，就颇有不敬地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说“城市让生活更美好”，会不会以后想来上海的人越来越多？这种逻辑实在强大，潜台词大致是“城市=生活美好”，大城市大美好，小城市小美好，不城市不美好。生活在不美好的人向最大的美好飞奔，直若飞蛾扑火般正常。
    对付这种谬误之论无需汉语语法，只需要英文——“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英文版乃是“Better City, Better Life”，直译应该是“更好的城市，更好的生活”。中英文对照着读，便不至于有明显不靠谱的解读了。
    “城市让生活更美好”，本身当然应该是正确的陈述。人类发展进步的历史，不就是城市生长壮大的历史吗？但这种表述不是与城市及生活有关的全部真理，只是一个重要的片面，不能排斥其他片面的存在。那位沪上司机先生所犯的错误，除了英文不过关，更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不管这片叶子有多么好看。
    世界之大，城市不一定让所有人的生活都更美好（比如孟买的贫民窟），也不是只有城市能让生活美好（看看小布什的农庄吧）。反过来说，不仅城市能让生活更美好，农村同样理应、能够让生活更美好。就此派生的命题尚有许多，闾丘露薇提到蔡国强在世博期间举办的一个展览的主题，便是“农民，让城市更美好”。这些，都是“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的合理注疏。
    当初世博主题词的设计者，应该是考虑到了被误读的可能的。世博会的几个副主题：城市多元文化的融合、城市经济的繁荣、城市科技的创新、城市社区的重塑、城市和乡村的互动，恰好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容易被狭隘解读的空间，比如“城市多元文化的融合”之于“城市让所有人的生活更美好”、“开放的城市与封闭的城市”，“城市和乡村的互动”之于“农村（同样能）让生活更美好”。但惜哉人们通常只注意到最显眼的主题，仍然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有意无意的误读其实不止于世博主题。洋洋大观的世博会当然展现出了中国最光鲜亮丽的一面。但从成就来说，上海世博会只是中国和平崛起、中华民族复兴的伟大进程中的一个节点。
    中国的GDP坐三望二早已是不争的事实，但就在世博会开幕前一星期，中国社会科学院发布了《2010中国城市竞争力报告》。报告指出，G20国家中，“中国长期以来主要偏重经济建设，而相对忽略了社会发展，导致经济社会发展不相协调，公共服务供给严重不足，这已经成为制约中国国家竞争力提升的重要因素。”
    在世博开幕的美好氛围中，这些数据未免使人扫兴。暂且开心游世博吧，把这些暂时搁置一边。我们愿意承认，中国走向现代化的脚步，既不免在追求国力强大、展示美好时匆匆复匆匆，也需要清醒与远见之下的扎实与从容。
    上海资深媒体人
    ◇ 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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