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细胞不需要空调

◇ 本报评论员 肖畅

近日，武汉大学举行了一次“校长与学生面对面”活动，校长顾海良在学子座谈中提到：“今年要在有条件的学生宿舍安装空调、热水器。”这对武大学子来说，无疑是一个福音。

趁此机会，我想重提本报去年9月的一个报道。当时在武大校长与学生家长的见面会上，有家长说道：“我女儿的每个细胞都需要空调”。她这句话在当时一度成为舆论谈资，甚至带来了一场关于90后独立生活能力的讨论。时隔将近一年，武大校长正面回应了这位家长的声音，武大将真的有可能慢慢让学生们的“每一个细胞都享受空调”。

我想先从语录效应琢磨琢磨这事。拿空调说事，原本平淡无奇。如果直接说：“高校给学生生活提供的硬件太差了”，这就是个很平常的批评，或者说是建议。但是，一个学生家长拿孩子的细胞说事，这就会产生语录效应了。这种语录效应的“制胜”包含了两个特殊因素：一，孩子是个“90后”，而“90后”身份一直都被习惯性质疑；二，家长的难受之情，转化为了偏激的言辞，而这种偏激言辞结合“90后”身份，就相当契合新闻的传播规律。你看看，原本只是一个片段的事实，舆论却对“90后”群体性格发生了兴趣。

再来附会点理论支持。记得齐泽克在《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里举了个有趣的例子：一个德国人原本和自己的犹太邻居关系处理得很好，因为自己的犹太邻居相当友善、热情。可是，在纳粹政府上台之后，犹太人被排犹主义的宣传政策彻底妖魔化。此时，这位德国人突然不觉得邻居是真的友善，他“发现”犹太邻居的慈眉善目，愈发是一种狡猾、虚伪的体现，比露骨的坏更可恶。道理仍是那个道理。人们从来都不是依靠真实的生活经验去认识一种被归为某个类别的人群。当人们通过年龄段将人区分为“70后”、“80后”、“90后”，类别人群就产生了。而通过类别来认识人，从来也不缺乏成见的作用。这种成见，就是生活中最普通的意识形态。

如今，武大校长发话了，看来宿舍装空调是有可能完成的任务，且校长的回应是个很好的姿态，没理由不赞赏。当然，不回应有不回应的办法，即告诫家长们：孩子们要多吃苦才能成长嘛。这类似的受虐主义，往往是捅破代际隔阂而进行成长教育的最有效逻辑。其实回头想想，没条件，咱不就是忍耐忍耐么，谁的日子不是一样的过，这书难道还不读了不成？可是，有条件的话，咱干嘛不改善改善生活呢？如果有条件而不改善，人民的细胞可就都要反抗了。这跟成长、独立生活能力，没啥子关系。

通过武大校长值得尊敬的回应，我们有理由将一年前的新闻翻出来，将问题的本质给还原一下。这不是“90后”独立生活能力的问题，而是大学学生居住条件没有“与时俱进”的问题。其实，武大虽然贵为百年学府，但学生居住条件未必能好过一些中学。当然了，高校学生众多，非中学学生规模所能比。只是，要是有条件改善的话，还是改善吧，武汉的夏天，确实是够折磨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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