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作海出狱后再索65万元精神赔偿,孙万刚做了高尔夫教练,杨志杰准备回家种田
历史总是令人吃惊地相似。
从5年前的“佘祥林杀妻冤案”到今天的“赵作海冤案”,一个个所谓的被害人都奇迹般地“复活”了。只是,事实来得总是太迟、太艰辛,对于含冤的人们来说,11年的等待显得太漫长,太纠结。
这种令人心酸的黑色幽默,如今又一次将人们的心刺痛。相继出现的佘祥林、聂树斌、杨志杰、孙万刚等相近或相似的案件,已渐渐稀释了人们最初的震惊。但莫大的冤屈,在被冤者心头留下的痛,又怎能轻易抚平?
赵作海的冤情得到了伸张,可是,65万元的精神损失赔偿还没有着落。我们追访那些曾经相同命运的“赵作海们”,看走出冤狱后的他们过得还好吗?面对自由崭新的世界,他们经历了怎样的调适与对接?
赵作海:11年冤狱换来65万?
赵作海,河南省商丘市柘城县老王集乡赵楼村人。
1999年因被认定杀害同村赵振晌被拘留,2002年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刑2年。
2010年4月30日,“被害人”赵振晌回到村中,赵作海得以昭雪。河南高院承认这是一起错案,宣告其无罪,连夜释放赵作海。
从1999年5月9日被刑拘,到2010年5月9日被河南省高院宣告无罪,被整整冤狱11年的赵作海,终于等来了自由这一天。
顶着“故意杀人”的罪名,在狱中备受煎熬的赵作海头发全都白了。指着头上拇指肚般的疤痕,他老泪纵横,至少5次反问记者,“什么叫恨?什么叫不恨?打都打了,道歉有什么用?”
这份自由,对于赵作海来说,来得太过艰辛。
妻子和四个孩子都已离去,家里五间房子已经倒塌。
如今,经历了自己称为“最悲惨”和“最高兴”的无罪释放,重获自由的赵作海说,眼下他最需要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指着村里的一座深宅大院,他说“就要这样的房子”。
5月11日,商丘市政法委书记王建民和商丘中院的两位院长前去向赵作海道歉。王建民并不讳言“这是商丘政法部门的耻辱”,后者则保证“今后不办一起假案”。向赵作海鞠躬后,他们留下共计1.5万慰问金。
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赵作海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大官和干部,别人对他鞠躬,他也鞠躬。法院带来的记者问赵作海,你要感谢谁?他说感谢法院,感谢党。记者继续追问,还感谢谁,他一时僵住了。
他显然不能接受诸多急剧的变化,事实上,他的命运如此清晰地掌握在法律手中。在人群散去之后,他躺在床上,嘟囔了几句,起身,又躺下,又起来,“为什么要感谢?我不感谢。”
5月13日,赵作海接受了国家赔偿金和生活补助费65万元人民币,“没啥打算,就是好好种地,好好生活!”
可是,5月14日下午,赵作海反悔了,他决定继续打官司,向让他遭受不白之冤从而导致他11年身陷囹圄、妻离子散的有关部门索要精神赔偿。
杨志杰:12年终昭雪 获赔22万
杨志杰如今54岁了,因被认定是河北保定曲阳县党城乡党城村一场爆炸案的肇事者,他曾在监狱里度过了12年。
出狱3个月后,杨志杰接到共计22万元的赔偿决定书,其中保定市检察院和保定市中院各负担一半。“拖了一年,后来牛律师(其代理律师牛炳宜)和河北电视台过去,才要到。”
“两三万买地,十四五万盖了几间房,再给孩子们结个婚,就没了。”杨志杰说,“伤残费赔不了,不能认定是怎样造成的。”
2005年老伴因积劳多年病逝后,他曾和同乡一起先后到山西和北京打工。但是,身体状况让他无法承受一天12个小时的劳动。“去年开始,身体越来越不好,没有精神。关节疼,被手铐铐的,钳子夹的,在(监狱)里面就疼,养好后就成了骨质增生。”最近,杨志杰打算回老家去,和4个孙子照料家中的一亩地。
对于赵作海,“咱也说不清,国家有法律,被冤枉了。”继而又说,“老百姓也就认倒霉呗。”
孙万刚:大一学生三判死刑
冤狱8年获赔16万
孙万刚目前在昆明一家高尔夫球场做了“初级”教练。同事们不会想到,他曾经历了8年冤狱,三次被判死刑。
1996年年初,孙万刚还是云南财贸学院大一学生,因女友陈兴会被杀入狱。其间,他和家人不断上诉。2004年,云南省高院宣布“证据不足”,宣告孙万刚无罪,由此结束了孙的8年冤狱。5个月后,他拿到16万元的国家赔偿。
孙万刚开始尝试新的生活。但工作“相当难找”。每次应聘,他都不隐瞒曾入狱一事,结果被许多单位拒之门外。2008年,他到昆明南郊一家高尔夫球场当球童,如今他正打算“朝着做教练的方向努力”。
35岁的孙万刚现在还没有女朋友。目前,他的工资是每月1700元。“只要继续努力,通过测试就能成为正式教练,一个月能挣上万块。”他对未来满怀憧憬。
谈起赵作海案,他认为赔偿根本无法弥补伤害,“只有面对现实,坚强一些”。
据南方周末 新华社 都市快报 华商报 鲁中晨报
◇动态
再索精神赔偿65万
5月13日上午,赵作海签字领了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支付的65万元支票。按照有关部门的说法,他申请国家赔偿案就算结束。但对于这个数额,赵作海和其亲戚们都认为太少。
一直为赵作海索赔事宜奔走的叔叔赵振举说,在这65万元赔偿金中,50万元为国家赔偿金,15万元为生活困难补助费。其中丝毫没有体现精神赔偿。因此,他们准备继续要求精神赔偿。
关于是否起诉索要精神赔偿,赵作海显得有些犹豫。但他多次强调,5月12日凌晨2点,他和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签赔偿协议时,其实很多问题他自己都不懂。
其姐姐赵作兰更是认为,当时法院来人是晚上来的,一直在那儿死磨硬缠,赵作海不签字他们就不走,赵作海就糊里糊涂地签了。签字之后,赵作海就后悔了,低头捂脸,长吁短叹。
在经过短暂的犹豫之后,赵作海表示,他还是准备打官司,索要精神赔偿。家庭、孩子们受的伤害,他也应该要一个说法。他告诉记者,准备向有关部门索赔不低于130万元的赔偿(含65万元赔偿在内)。
可是,索赔的道路似乎有点儿曲折。
据悉,4月29日颁布通过的修正后的国家赔偿法规定:“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但这一法案12月1日起才正式实施。赵作海目前还无从要求精神赔偿。
◇延伸
甘花 赵振晌是否也该索赔?
赵作海在牢里过了11年,赵振晌也流浪了13年。4月30日,背井离乡,以讨饭和拾荒为生13年的赵振晌回到了村里。此时,老无所依、向往低保的他希望能落叶归根,但是,经历了此番变故后,他再也没有在村里出现过。
赵作海被关在监狱的11年中,留在村中的甘花(化名。当时被认为和赵作海有暧昧关系、并导致他因情杀人),成了乡村伦理中饱受指责的那个人:她的放纵不仅将赵振晌害死,而且让赵作海家破人亡。
听说赵作海出来了,甘花走了1公里路来看他。“我只想让你给我讨个清白。你冤枉了11年,我也冤枉了11年,人家说是我拆散了你家,害死了赵振晌。你说,有没有这个事情?”甘花忍不住当众呜呜地哭了起来。她说,她被警方关了29天,审讯者不仅用棍子打她的臀胯,而且被迫长时间屁股不能挨着脚跟地跪着。最终她签字画押说他们是“相好的”。
伤害难以抚平,甘花和赵振晌无疑都是这场冤案的受害者。甘花头脑中不时会出现一个疑问:我是否应该申请国家赔偿?
答案,该是什么呢?
得到昭雪的赵作海老泪纵横。CFP图
孙万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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