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同样需要套缰绳

长江商报5月22日报道  本周，富士康和山木培训这两个知名企业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处。就在人们惊诧于富士康“九连跳”的时候，昨晨又一起富士康员工跳楼自杀发生，关注升级。而山木教育集团总裁宋山木因涉嫌强奸被刑拘一事，随着山木本人诸多管理、生活细节的暴露，成了舆论旋涡。

对于富士康员工跳楼事件，媒体用“碎片一样活着”来形容这个庞大集团员工们的生存状态，这些新生代的民工，有着与机器相伴的青春和命运。而随着媒体不断曝出“宋山木案”的内幕隐情，除了人们对桃色新闻的偏好，也越来越关注起“职场秘密”背后的“潜规则”。

于是，有评论由富士康员工跳楼事件联想到卓别林的《摩登时代》，说是现代化机器对人的异化；有评论说“宋山木案”是一场道德之殇。

这些并非没有道理。客观地看，在富士康，那些在流水线上工作的工人，已经异化成了机器的一个“部件”，他一旦停下手中的活，整个流程就受到影响，为了确保机器正常运转，他必须像机器一样工作。

但机器是人类发明的工具，为人类所撑控，人是机器的主人，怎么可能、在什么情况下，人会被机器异化？那就是人与机器主次颠倒，人在机器面前丧失了自主性，被机器绑架了，成了机器的俘虏，这样，人才可能被异化。

另外，就“宋山木案”展现的老板对下属异性的性骚扰侵犯，在生活中少见吗？当然不，只不过，这个山本培训干的是“好为人师”的行当，而宋山木本人一直很拉风，出了丑闻，前后形象对比，显得特别的让人难以接受。可为什么这些表面光鲜，比起站在流水线面前的民工显得高傲得多的白领，会屈服于老板的淫威？同样是因为她们欠缺自主性，成为老板的俘虏。从本质上说，她们被老板俘虏与民工被机器俘虏是一回事，那就是资本权力对人的完整性的摧残，包括人的身体和精神。

说到权力，我们往往想到政治权力，即公权力，这是片面的。其实，权力的范畴相当广泛，在西方学者那里，权力是“影响他人的能力”。在一个社会之中，权力无数，大的权力可分为三种：政治权力、资本权力和社会权力，三种权力互相制衡，以致公权力被关进笼子，资本得到节制，民众守法负责，社会趋于合理，相反，则失衡。

比如政治权力超强而不受制约，那将是一个公权力横行霸道的社会，资本和社会俯首听命；如果资本权力超强而不受制约，那将是一个钱可以搞定一切的社会，资本的张狂同样令人恐怖；如果社会权力超强而不受制约，“乌合之众”泛滥成灾，极端社会运动也会很可怕。不过，现实往往呈现为，政治与资本媾和，而将社会权力抛弃在一边。

我们对于约束公权力的呼声高涨，而对于资本权力似乎缺乏认识，更多的时候，我们在声讨资本的原罪、为富不仁，并产生“仇富”情绪。但是我们何曾想到，我们正处在一个资本得势的时代。

从计划经济迈向市场经济，我们逢迎一度被打压、批判的资本，资本权力重新萌生滋长；在GDP指挥棒的挥舞下，以及公权力与资本的亲密接触可以带来好处时，政府和官员普遍“亲近”资本，把能不能招到商引到资，能不能服好务，视为能事；并且在市场中，政府也是资本方之一，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成为一大特色。

资本就这样成为时代强权，由于公权力对其“友好”或“亲昵”（也有个别翻脸的事）而格外张狂，与此同时，社会建设滞后，社会权力发育不良，公民权利难张，尤其是社会最底层人群的权利匮乏，让富士康这种资本权力能够对来自农村和社会底层的员工实行高效率、榨汁式的生产，和粗暴的集中营式的管理，逼仄他们的身体，割裂他们的精神，让脆弱者走向了不归路。即便高学历、高姿态的白领，在嚣张的资本权力面前也只能低眉顺眼，一不小心就成为资本权力拥有者、比如宋山本之类老板的“猎物”。

中国需要大发展，人民需要好生活，就需要资本带动经济和就业，这是没有错的，资本权力的扩张本身也是一种社会进步。只是，任何一种权力不受制约，都可能变成可怕的怪兽，政治权力如此，资本权力亦如此；公权力不受制约会腐败，资本不受制约可能会残忍无道地侵害劳动力。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权力本无善恶，但权力为人所有，人性有弱点，被人格化的权力也有弱点。

过去，资本是稀缺品，现在，资本在壮大，并成为顶礼膜拜的时代图腾，越是此时越需要清醒的审视，至少应给这个可能变成怪兽的东西装套缰绳拽在手里，不让它脱缰狂奔。好的办法，是做强社会权力以制衡，唯此，员工方可以理直气壮地对资本侵害自己权益的做法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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