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 过去流行这样的名言:“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这名言在现在仍然有市场,本周的样本是河北邯郸市广平县。
该县成立“三年大变样指挥部”,提出投资20亿,“一年一大步,三年大变样”的目标,然后,在不听证,不签订补偿协议,不安置过渡的情况下,10天拆迁1000多户,完成33万多平方米的拆迁任务。
这样的大手笔,不能说创造了“一天等于20年”的奇迹,但确实令人眼界大开,堪称拆迁大跃进。
拆迁大跃进或许是为了发展大跃进。原因是,只有拆迁才能腾地,有地才能拍卖,拍卖才能有钱,有钱才能建设,建设才能发展。在“卖地财政”不改变的情况下,要想发展大跃进,倒推回去,就会呈现出拆迁大跃进。
这本来没有什么问题,既然说现在主要的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解决矛盾需要加快发展。只是,发展有多种方法,发展并不必然解决矛盾,发展未必靠拆迁,发展总有条件限制。历史已经证明,超出客观条件的许可和主观能力的极限的超速发展,必然会扭曲成荒谬之举。
广平县是一个一年财政收入才1.3亿元的县,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搞那么大的投入,产生那么大的变化,很多人根本不相信,但广平县有关领导称:“广平经济比较发达,现在有这个能力搞这些东西”。
既然有钱有能力,就没有理由不给钱,不安置过渡,就推掉民众的房子,忍心让他们住进麦地旁边临时搭盖的窝棚里。否则,且不说藐视法律法规,更是将民众的权益直接碾压在推土机之下。
这就出现了一个悖论,本来,“发展为了人民,发展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享”,在如此违法拆迁之下,变成了发展损害人民,依靠人民,发展成果由人民共“想”,城市拆迁大跃进,则民众权益大跃退。这是不是学者秦晖所说的,以低权利低自由低福利换取的高发展?
拆迁之下,民众权益大跃退换来的权益大跃进跑到哪里去了呢?依我看,跑到某些地方官员和开发商那里去了,变成了政绩大跃进和资本聚集大跃进,两者都捞得钵满盘溢,只有民众那只碗里货色甚少。
要说,现在的发展不应该再烙上生死存亡的赶超意识。在经济总量上已进入前三甲,过去做强国梦,现在已经部分地享受强国梦,完全可以也应该调适步伐,更加注重公平,科学发展。因此,一些地方政府大跃进的原动力,不是落后就要被开除“球籍”的危机感,而是地方官员对政绩的饥渴性追求,与其自身的权益诉求紧密相联。
因为,拆迁及城建是多快好省地出政绩的法宝,既显眼,又拉动GDP,想贪腐者还有敛财之机,这就看自己有没有“魄力”和“胆量”。那些抱着“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想法的人,走向拆迁大跃进之路,并非不能理解。
尤为值得注意的是,拆迁大跃进往往披上政治正确的外衣——发展,发展不可辩驳,是必由之路。于是乎,黑龙江东宁县县长提醒钉子户,“不能与东宁人民为敌,不能以卵击石”;湖南省嘉禾县打出“谁影响嘉禾发展一阵子,我影响他一辈子”的标语……都是对拆迁大跃进赤裸裸的宣言。
赤裸裸的宣言让我相信,即便地方官员在拆迁大跃进中完全出于公心、不怀丝毫个人目的,但因为如此坚信发展的正确性、必由性,发展的手段、方式(比如拆迁),也会被视为正确(唯一)选择,不容质疑和阻遏,那么损害民众权益,甚至带来灾难,既容易发生,而且还有政治心理优势。
在卡尔波普看来,不可辩驳的选择、必由之路,都会成为专制的来源,因为这等于承认这是唯一之路,不走这条路,就是错误的,是“与人民为敌”,“以卵击石”,哪怕你认为常识其实在你这边,也只能“被发展”,否则,就被扣大帽子,打成异类。
当这种信奉与权力、利益高度捆绑,发展不仅被赋予极大的正确性,而且成为一些地方官员谋取私利的遮羞布,变得越发的不可辩驳,终将违法拆迁大跃进演变成一场跃进的裸奔。只是,这已经走向了发展的反面,偏离了最初的目标。
无论多么不可辩驳的正确理由,都不能以损害民众的利益为前提,民众权益大跃退换来的发展大跃进,是不可持续的,也绝对不是民众所渴望的,对此,民众有理由怀疑它的正当性。
对此,高层早有认识,并付诸行动。本周,国务院下发紧急通知,要求补偿不到位一律不得强拆,这是表层的;深层的,是我注意到本周,《人民日报》连续发表署名文章谈收入分配问题,认为“当前由于收入分配失衡导致的社会情绪积累,容易让人民群众对我们的基本经济制度产生不信任感”,现在解决分配不公正是时候。这是一个信号,或可看成是对发展的深层纠偏。
◇ 廖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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