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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无法承受之孤立

2010-06-05 01:39:19 来源:长江商报

本报讯 本周,有一个重要节日——六一国际儿童节,我关注了一下相关新闻,除了传统保留节目,比如才艺表演,公益活动,领导慰问,我看到两个报道,一个是连云港东海县小学四年级年仅10岁的胡继汕,用稚嫩的双肩早早就担起了照顾卧病在床的母亲的重任。一个是15岁的陕西澄城县城关三小六年级学生小杨跳湖自杀,并留下遗书:“王老师今天把我打了,我知道我的英语不会读,但是我自己已经努力了很多,但是每次考试我都不及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老师对不起,您打我,我也不会埋怨您。我知道您为我好,您才打我。我向您表示真诚的感谢吧!”

类似报道并不鲜见,但仍然触及我内心的柔软处,在节日里读到这些,尤感稚嫩的生命何其孤立无援。

胡继汕的孤立无援好理解,一个年仅10岁的孩子,面对厄运,他选择了不回避的挑战,承担起一个成人都难以承受的压力与重任。但是我们在赞叹这个稚嫩的生命有着惊人的坚强时,这坚强何尝不是孤立无援的最好注解。学校、政府、社会都跑哪里去了?岂是一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所能涵盖?

相对于胡继汕,小杨则显示了更深刻的孤立无援,为什么这样说,不妨看看事情的前因后果。经过调查,学校的老师、学生均证实,王老师看到五六名成绩差的学生很着急,只是在小杨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对这几名学生说,快升初中了,要他们努力提高成绩,并不是“打”。

不管打没打,反正小杨原谅了老师,在提前结束生命时,他没有丝毫的埋怨,还说对不起,满怀感谢。如果说遗书是孩子真实的想法,这比打人更让人触目惊心,那就是,这个孩子内心因为成绩不好而产生巨大的愧疚感、耻辱感和负罪感,当他努力也无法改变时,选择了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消解这种负累——活着,没有拿得出感谢寄望者用心良苦的东西,死是他表达歉意的唯一办法,生命在死这一行为中终于获得了回报的价值。

孩子是无辜的,小杨不会天然地因成绩不好而产生愧疚感、耻辱感和负罪感,是无数的人或事都在向小杨暗示或说明,成绩不好,所有关心你的人都会非常着急,不仅自己前途堪忧,可能成为失败者,别人也无法从你那里获得好的回报,会从内心疏离你;相反,则会受到众星捧月。现在,小杨留给世界的“遗言”是:我很愧疚,但这与别人无关——孩子的心灵纯洁无暇得令人心痛,也孤独无援得令人心痛。

涂尔干在《自杀论》里指出:个体的社会关系越孤立,越疏离,便越容易自杀,他说使个人融合在集体之中最能有效遏制自杀。表面上看,小杨融合在集体之中,很多人都关爱他,为他好,替他着急,但因为“学习不好会被社会抛弃”,而他“每次考试都不及格”,他正在或已经远离(成功的)集体,成为另类,在热闹中感受孤独,在关爱中感到无助。唯一的办法是指望自己有超强的心理能量,然而,承受像胡继汕那样身体上的孤立无援是容易的,承受精神上的孤立无援何其之难!

为什么孩子们被过早地置于孤立无援之地?这个问题很复杂,既与我们对成败的评判有关系,即成则王,败则寇;也与我们对竞争的片面理解有关,即把竞争视为你死我活的拼斗,忽视友好合作,甚至缺乏公平。两者结合起来的结果是,竞争分出成败,竞争的结果成为歧视的理由。一个人因为在学习的竞争上失败,在智商上被歧视,人格上自然无法平等,被歧视、不平等已经表明孤立无援,这书还叫人如何敢去读、读下去?

我有一个德国朋友,她说德国的孩子没有这么可怜,德国小学阶段作业很少,下午基本上无课,老师经常组织学生搞课外活动,看电影、踢足球、郊游等,让小孩尽情享受童年的阳光和快乐,没有过早地把孩子放在惨烈的竞争之中,人为将他们推到孤立无援之地。中国不然,孩子在娘肚里就开始胎教,貌似为孩子好,实则把千钧重担压在他稚嫩的肩上。有趣的是,我没有看到德国因为儿童智力开发得晚,就缺少获诺贝尔奖的世界大师,我们开发得早,凋零得早却时有发生。

在这样的比较中,我看到的根本原因,是对“人” 的态度,是把人当作一切的目的和落脚点,还是当作手段,好或坏、成与败的符号。在孩子身上,截然不同的态度有截然不同的教育,前者认为人高于外在的一切,在孩童这个阶段最需要阳光和快乐,那就给他们最想要的;后者认为人要成为成功的符号,做“人上人”,必然在孩童的时候就开始“描摹”这个符号。只是,前者是一个快乐的画者,他笔下再残缺的图画都是美好的,后者是一个痛苦的画者,一次次撕毁自己不满意的手稿。

责编: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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