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生热”背后的利益链

本报讯 【核心提示】

眼下，“悟本堂”，关了；问诊，也停了；顾客，退诊费了；张悟本，灭火了，绿豆也应声降价了。但张悟本的个人命运依然引人关注，其身后的“养生热”利益链仍完好无损。我们最希望看到的，是在张悟本之后，中国的养生保健行业能够走向规范和健康。

也许你的母亲就每天都在煮绿豆，把还没开花的绿豆倒掉只留下汤；也许你的公公正买回一台能“治病”的净水机或理疗床；或许你的太太至今仍对“排毒养生餐”情有独钟。

无数的热销养生书，数不清的保健类节目，一茬儿接一茬儿的养生专家，将“养生热”以无法阻挡之势带进我们每个人的生活。

今年三四月间，作为养生热毋庸置疑的“既得利益者”之一，被冠以“养生界的于丹”、“健康教母”之名的曲黎敏，却开始转身炮轰养生热：“养生热到底是青春期的涌动，还是更年期的潮热？任何东西不能太热，太热就蕴藏了风险。”并说“眼下养生书太泛滥，有的观点自相矛盾，有的标新立异想当然，误导了读者”，而她本人则表示想“隐退养生江湖”。

让“养生名人”都望而却步的乱象，究竟出自谁手？

“养生热里面有一整条利益链。有媒体、有出版社、有文化公司、有保健品商、还有如张悟本这样的看病的诊所，他们的利益需求在里面，结合成了一个利益集团。”《消费主张》栏目制片人尹文略作神秘地说。

出版环节

卖号出书各得其所

一位出版行业人士透露：在这一利益链条中的出版环节，出版社手中有书号资源（这是国内图书出版的唯一合法身份证明），文化公司手里有选题策划，双方各取所需。

中银律师所专研著作权法的董正伟律师也说，在当下的图书出版市场，买卖书号确是人所共知的潜规则，但凡不涉黄，不危害国家安全，不反对祖国统一和民族团结的图书一般均可出版。照此，所有的养生书，出版时不会受到任何限制。如此一来，当下市场上观点矛盾、违背常识的养生书，能汹涌泛滥、大行其道就不难理解。

而且，一旦这些养生书上的“观点”和“方法”引发了问题，要打官司，其举证是非常困难的：若无法证明某人确系因这种观点和方法遭到生命和财产损失，就无法让图书出版方及作者负责——购买养生书的多是老年人或身体状况本就不佳的人，如果出了状况，又怎么能确定与书中的方法和观点有因果联系呢？

养生是民心所向，卖书如此轻松，合作如此方便，出问题担责任的几率又如此之低，这怎能不让各方利益相关者趋之若鹜呢？

营销环节

亲情关怀诱你掏钱

如果说出版业是漫山遍野的冲锋步兵，那么，在这个利益集团的另一端，养生保健品企业，则依靠自己的营销队伍和“精准营销”的策略，组成了一支狙击部队。

据了解，一个“合格”的养生保健品推销员，首先要用“亲情营销”，与每一个潜在客户拉近关系。平时，一声声“爸、妈”常挂在嘴边，逢年过节登门拜望，有病有事守在身旁，甚至到老人家里去做“干女儿”，帮老人洗脚、剪趾甲，令正牌的儿女也自愧不如。

这些“感情投资”背后，则是悄悄张开的营销网。他们也不催促你买产品，而是组织一场“会议营销”，精心安排老人们的座位，让已买的，想买的，不想买的交叉落座、相互交流；再找几位“专家”上台演示些似是而非的“科学实验”，可着劲儿忽悠一番，再加上适度的威胁——“不赶紧使用产品，不舒服的会变成病，慢性病则会恶化。”

人都是怕死的，何况是自觉时日紧迫的老年人？

于是，一次会议的费用：场地、器材、横幅、座椅、人员，加起来不过三五万的花销，却能换来上百万的销售额——这些“保健品”通常是价格不菲。

养生明星

出书坐诊强力“吸金”

当然，在养生热的利益链条上，养生明星注定是最耀眼的一环。

就以最近广受争议的张悟本为例，根据媒体报道，张的进项包括：在悟本堂及中研健康之家坐诊、办所谓的“养生训练营”、出书、讲座等活动的出场费等。

他的一个“咨询号”是2000元，据说已经排到了2011年，按照一小时仅看一位咨询者，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来计算，仅坐诊一项，张悟本一个月就收入36万元。

养生训练营的收费为每人每10天收取1万元，保守估计一下，张的“康复训练营”里可以经常保留10位客户。那么，在正常经营时，仅训练营一项，每月的收入即为30万元。

再看出书：《把吃出来的病吃回去》宣传口号称发行百万，仅从卓越、当当等各销售渠道的排名情况来看，此说应该不假，且发行数只多不少。

按照版税计算公式，本书定价35元，假设仅发行100万册，张悟本仅拿10%版税，那么目前其版税收入已达350万元。按此保守估算，走红的3个月来，张悟本已经从养生市场中至少圈走了350万+36万×3+30万×3=548万元，其吸金实力可见一斑。

回应

“把张悟本和中医养生联系起来是个错误，中医养生理论没有错误，但是现在有人借着行骗，而且有人模糊了这个界限。”

卫生部：中医养生没有错

“神医”张悟本的身份遭质疑后，有公众对中医养生理论产生了怀疑，6月4日，卫生部新闻发言人首次公开表示，不应将张悟本与中医养生联系起来，中医养生理论没有错。卫生部否认其养生专家的身份，而多位专家也对其理论进行了批驳。

卫生部新闻发言人、中国健康教育中心主任毛群安说：“把他（张悟本）和中医养生联系起来是个错误，中医养生理论没有错误，但是现在有人借着行骗，而且有人模糊了这个界限。”

张悟本事件的背后，显示的是中国在养生保健市场上的不规范。对此，毛群安说，中国健康教育中心也在研究，建立起对社会上有关健康信息的预警机制，发现不合理的健康信息，将及时向社会公布和公示，并请专家进行澄清，避免公众受到误导。但他同时认为，中医养生市场，需要多部门联合治理，甚至建立起问责机制，才能真正得到规范。

探因

笃信养生原理的人，一类是老人，一类是久病不愈的患者

“省时、省力、省钱”的宣传忽悠人

其实，张悟本并不寂寞，此前已被“证伪”的“太医之后”刘弘章、“盖世华佗”胡万林，甚至是反复被揭露无神奇疗效的各色理疗床、眼贴、净水器、弱碱性水等，依然承载着人们坚挺的信赖。

这种不绝如缕的执着、笃信，甚至迷信，让养生热在某种层次上越过了就事论事的医疗保健范畴，成为一种社会现象和社会问题。

调查发现，笃信养生原理的人大多分为两类：一类是老人；一类是病人，包括癌症和慢性病患者。

对于健康的向往，使不少平时省吃俭用的老人，买起昂贵的保健品来却毫不含糊。据中国消费者协会针对600名老人的调查显示，半数以上老人会将积蓄主要用于保健和医疗，特别是一些难以治愈的疾病。

有专家表示，某些“神医传人”一方面利用了西医“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副作用较大、对“生活方式病”无解决良策，以及高昂的治疗费用等“短板”；另一方面则放大了中医善于通过“养生”理论益寿延年、治疗慢性病和“生活方式病”等长板，宣传如何“省时、省力、省钱”又没有副作用地“吃出健康”。因此，民众从心理上更容易接受这些理论，也使得养生专家们更加受欢迎。

此外，关注养生类节目的民众中，很大一部分缺乏一定的判断和辨析能力，有盲从心理，认为书上、电视上说的“假不了”。很多年轻人则因工作繁忙，在调理身体上不愿意花时间研究，持之以恒地改变生活方式，而是更愿意由某个“养生专家”告诉他们“吃什么就能把身体调理好”。

用吃不死人、治不了病的绿豆和茄子骗人的张悟本，是可恨的；那么多人轻易就被这个“无本”郎中骗了，是可气的；而时至今日，几乎没人相信张悟本会是此类江湖庸医的终结者，则是可悲的。这烧得正旺的养生虚火，已不能仅仅靠曝曝光、搞搞科普来治愈了。

对生命质量的推崇，对养生的追求，是经济发展之后人们的正当需要。然而我们该如何避免民众的偏执，所造成的癫狂和极端呢？

除了靠政府立法立规，让出版社和电视节目对养生类选题设置更严格的筛选、更高的准入门槛外，北京大学社会学教授夏学銮认为，重要的还是时间,社会和民众有时不得不接受这种狂热的浪潮洗礼,才能变得更加理性成熟。相信随着社会的发展，看病难、看病贵的解决，人们会对养生有更理性，更科学的看法。

齐心 制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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