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 国家外汇管理局管理检查司原司长许满刚受贿获刑,写下至少几万字的悔过材料,痛陈自己“交友不慎”,在法庭上他也几次强调这一点。(6月7日《京华时报》)
在悔过书里痛陈自己“交友不慎”的贪官一抓一大把,多得我都不好意思列举了,不信您到网上搜搜看。据此也可以认为,许满刚不是意志品质薄弱的特例,“交友不慎”的“贪官”已经成为一种现象,是值得探究的。
乍听上去,许满刚的说辞也不能说全无道理:摆事实,难道“贪腐”与“滥交朋友”不存在某种关联吗?讲情理,官员总要交朋友,谨慎点,交些良友,难道不好?
官员的朋友,与官员的贪腐是有关联的。但关联是一回事,是否有因果关系是另一回事。最简单的例子,公鸡打鸣与太阳升起总是同时发生即存在关联,但杀光所有的公鸡不意味着太阳不会升起。即使在一些人身上,存在着因果关系,也不表示能置于公共事务的考核、评价体系之中,好比罗斯福因残疾而发奋最终当上了美国总统,他的残疾和做总统也许有因果关系,但残疾与否决不能纳入选举或评议总统的指标体系。很多人在试图厘清“贪腐”与“滥交朋友”的关系时,常掉入因果陷阱,却可能忘记,无论二者是何种关联,都不应以“悔过材料”这种话语形式,堂而皇之地使“滥交朋友”俨然成为腐败成因之主流。
何为“朋友”?有人在呼吁官员要“慎交友”时说,官员要“像唐太宗一样喜欢魏征这样的诤友”。比喻的僭越之处就不谈了,不伦之处却不能不指出:假使连唐太宗与魏征这种关系都能称之为“友”,天下还有什么关系不能称之为“友”呢?
问题恰恰在此。中国的传统,要成事,首先靠亲族裙带,次之靠哥们朋友。最终坏事了,便是“朋比为奸”,成事了,就是“桃园结义”。也就是说,将公共事务私人领域化,将公共关系朋友化,朋友关系哥们化(亲属化),是几千年的习气,这传统,至今仍有残余。
有此传统,将职务行为强行与私人行为并进一步与私德联系起来,就是必然。古代君王治理不力,下“罪己诏”,只会说“寡人失德”,绝不会说自己智商有问题或者体制安排给了帝王犯大错的机会,便是一例。大概是“罪己诏”形成了范式,连我们从小写检讨书也都是有格式的——提起笔来,写什么呢?自然是平时听到最多的要求。落下笔,便是“没听老师的话”,“和社会少年混”,等等。与之类似,既然平日督促官员更多的是“领导干部要慎交友”,出了问题当然是由于“交友不慎”了。
领导一定有朋友,和每个人一样,他既有交到益友的可能,也有交到损友的可能。既然几千年来,没证据表明人们因为圣人的教诲交到更多益友。理论上,“坏人”总量一定,“益友”都给官员交了去,“坏朋友”留给谁呢?当然,理想状态下,坏人最好都没有朋友——大家都知道这是乌托邦的想法,存在道德高蹈与实际表现严重分裂的风险。当初明太祖朱元璋严刑峻法,三天两头宣讲“大诰”,要官员们讲道德,讲学习,倡清廉,结果怎么样呢?
一个具有健全免疫力的社会,官员交什么朋友,私事就是私事,压根就不该搬上讨论正经事的台面上。若还一脸严肃地讨论其中的因果关系,更可谓“穿越”。官员的考核管理,应该是终端管理,看群众满意不满意。说“滥交朋友”,意大利总理贝鲁斯科尼怕是最典型的坏例子吧?选民居然视若无睹,你当然不能说这是意大利人民道德品质特别低下的缘故。
关键在于,将私德与公共事务强行关联,试图从交友眼光、吃喝口味、性欲强弱……控制施政效果,这种治理思维是几千年的积习。现在,上述穿越性的治理思维,包括与之相关的(暂且不论谁因谁果)督导管理官员的训导话语,是不是也该改一改了呢?
作者系上海资深媒体人
◇ 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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