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 ◇ 昌切
“不被称作德国人或波兰人而被称作欧洲人是最美妙的。”这句话谁说的?米洛什拉夫·克洛泽。那个被众多中国媒体和中国人误认作波兰人的德国队的正印前锋。
这支德国队被不少人荒谬地称作“多国部队”。多乎哉?不多也。且不说德国,就是公认的非民族国家的美国,它的国家队也是一支货真价实的一国部队。美国队里的种族多了,有高加索人、加勒比人、匈牙利人、非-美人、犹太人、不列颠人和南美人的后裔。“多元文化”用来指认这支美国队再合适不过。
无知者无畏。有人不知从哪里刨来点东西,就敢据以断言这支德国队几近一半人或七个人不会唱德国国歌。还七个人哩,可够确凿的。可惜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
克洛泽是波兰人吗?未必如此。克洛泽出生在波兰南部的一个城市Opole,Opole又叫Oppeln,是以前日尔曼西里西亚时期的叫法。克洛泽的祖上是纯粹的日尔曼人,其父移居德国凭的就是这条硬杠杠。克洛泽7岁随母亲到德国与父亲团聚。与波多尔斯基拥有德国和波兰的双重国籍不同,他只有一个国籍,那就是德国。
波多尔斯基两岁就随父母迁居德国。其祖父母是德国公民,其出生地Gliwice在1945年前属于德国(Gleiwitz)。波尔蒂王子拥有双重国籍,却从未持波兰护照。他说他的心“已经为德国跳动”。另一位出自波兰的是五岁定居德国的特罗霍夫斯基(或特罗肖夫斯基)。虽然其父母是斯拉夫人,但是其祖上在若干年内曾经是德国公民,其出生地在1919年以前和二战期间属于西普鲁士。
欧洲的国族关系极其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的。
德国队里有两位德籍土耳其人,一位是声誉日隆的厄齐尔,一位是被某些中国媒体误断为波兰人的塔什彻。塔什彻生长在德国,厄齐尔则是土耳其移民的第三代,都是从德国足球文化中泡出来的。
博阿腾是加纳人吗?还有赫迪拉、奥戈和戈麦斯,与博阿腾一样,他们的母亲都是土生土长的德国人,能说他们就是突尼斯人、尼日利亚人和西班牙人吗?他们都出生在德国,德国的足球文化是他们成长的摇篮。
德国队里倒是有两位纯种的“外国人”,即去年才获得德国国籍的巴西人卡考,和两岁随父母从原南斯拉夫移居德国的马林。马林是德国足球文化的产物。卡考在德国足坛闯荡多年,他的踢球方式已经德国化了。
由此可见,不能说这支德国队是一支“多国部队”。比较恰当的说法应该是:这支德国队的底子仍然是德国足球文化,只是经多元文化的混融,增添了一些灵动的元素。
文化混融是后民族主义时代极为明显的一种趋势。这在欧洲诸大国,尤其在德、法、英等民族国家,近一二十年来表现得相当突出。德国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开始讨论并在新世纪正式实施双重国籍制度,就是对日渐尖锐的民族文化冲突所带来的种种问题的一个非常有效的回应。它强调的不是坚定拒斥的对抗,而是海纳百川的包容。由一个民族文化极其雄厚、曾经以种族优劣为理由发动二战的国家来推行如此开放的国策,不由得不令人钦佩。
这使我想起克洛泽在接受德国媒体采访时所说的一句话:“不被称作德国人或波兰人而被称作欧洲人是最美妙的。”克洛泽的妻子是波兰人,他在家里讲波兰话,而他的双胞胎儿子在幼儿园里学的是德语。一家两语,正是时下欧洲大国文化混融现状的一个写照。也许在今天的美国,这不是一个问题,而在欧洲,则是不得不正视的一个问题。
欧罗巴是一个女神。女神眷顾的绝不可能是哪一个民族国家,而是整个欧洲。克洛泽是大度的,他的话折射了一种难以逆转的趋势。
作者系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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