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腔”官员：现在怎么说都招骂

“官腔”事件发生后，南昌有一男子在闹市高举标语牌。

本报讯 自称“没有讲错话， 当时只是想告诉全国人民，党和政府在行动，请灾民和群众放心”

二十多天前，央视午夜一段3分钟的电话连线采访，让“平主任”闻名天下，骂声一片。“我现在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怎么说，都会招致骂声！”7月3日，在接受采访时，平其俊还是有些“后怕”。平其俊本人感觉“自己已是一块黑炭，无法洗白。 ”在网络上，平其俊或者“平主任”的标签是“拍马屁”和“官腔”。哪怕是一些简单辩驳之辞，也会被众网友一起“扑灭”！多年从事“水利防汛”的江西省防汛办副主任平其俊，面对网上“汹涌的浪潮”显得手足无措。

背景 “官话”出笼记

一段3分钟连线采访，将其推向舆论漩涡

6月21日18点30分，江西省抚州市境内的抚河唱凯堤决口，威胁到下游临川区5个乡镇10万人口、京福高速公路、316国道以及12万亩粮田的安全。

当晚10时许，因为江西省防汛办主任祝水贵紧急协调其他事情，接受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24小时》栏目连线采访的任务，临时改由江西省防汛办任副主任平其俊负责。在3分钟的电话采访中，平其俊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进行了介绍，中间被主持人打断过两次，询问溃堤面积和当地群众是否安全转移的情况，平其俊作了回答。

采访结束后，平其俊继续忙碌了一个通宵，他并未意识到有何不妥。而正是这3分钟的连线采访，将平其俊迅速地推向了一个舆论的巨大漩涡。第二天，平其俊接受央视采访的视频见诸各大网站，许多视频的说明文字中特别指出 “主持人多次打断官员讲官话、套话”。

接着，“马屁精”、“最牛官话样板”、“讲官话不顾百姓死活”的批评铺天盖地而来。平其俊深陷千夫所指之境。

随后，电视、报纸等传统媒体开始跟进关注此事：“决堤为何冲不垮官腔？！ ”“官腔也是一种灾 ”。

平其俊“跑火”（江西方言，走红，热火的意思）了。

争议 平其俊忍受着巨大压力

反对“官话”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平主任，请于下午2点30分到市纪委报道，你已经被双规了！”“平主任，恭喜你，你要被升官了！”还有一些难听的话，平其俊不愿意再提及。随后的几天里，这种陌生人的短信、电话骚扰持续不断，包括越洋电话。甚至有人在南昌市区举着“平其俊，你应该立刻下岗，江西不再要马屁官员”的牌子抗议。

对平其俊而言，更大的压力来自熟人。亲戚、朋友，甚至多年未联系的同学都打电话过来，问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疲于应对的平其俊感觉有苦难言，中间不得不关了几天手机。与此同时，更大面积的讨论继续展开。

还有人为平其俊鸣不平：“网络的邪恶与正义拷问每一个人，我只问自己，我是平主任的话，不那样回答的可能性有多大。 ”“谁来为平其俊分点忧？ ”但这种关注个体的评论，在网上很快就会被痛斥“官话”的浪潮所淹没。

回应 “感觉自己并没有讲错话”

“自己有些冤，运气很差”

平其俊的同事告诉记者：“在整个事件的过程当中，他表现得比较沉默，但工作上他一点没耽搁，虽然他得知后内心很难受。 ”

平其俊反复看了自己接受采访的网上视频，感觉自己并没有讲错话。 “我在回答时，领导的指示我没有照读照背，就是告诉大家我们当时掌握的情况，告诉大家，党和政府在行动，在组织营救圩区群众这个信息。 ”平其俊觉得自己有些冤，运气很差。

江西防汛办主任祝水贵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很多网民因为不了解当时的情况才产生了误解，“当时大堤刚刚决口不久，现场很紧张，确实没有下面情况的数据，换了谁也回答不上来”。

平其俊的一位同事也认为：“平主任一点也没有错。如果没有党的领导、没有政府高效的组织、没有领导的高度重视，本来专家预测需6天才能完成封堵的决口，我们怎么可能仅仅用了3天，在那样一个紧急的情况下提前完成，同时还要保证人员的安全？这是很难得的。他当时讲的内容都是领导审核过的，不代表他个人的观点，而且主持人当时想知道的情况，不是我们当时能准确回答的。 ”

此外，他认为，批评平其俊这件事，在逻辑上是错的。“讲领导指示就是不关心群众了？其实我们更关心群众。我们就是直接跟群众打交道的，我们直接要调人力、物力到第一线，我们何尝不关心群众？但在通信一度中断的情况下，哪有那么快知道有多少人受困，你总问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我没办法回答不代表我不想回答。 ”

忧虑

“以后不能说，只能做！”

受影响的不仅仅是平其俊

事情发生后，很多媒体与平其俊联系采访，都被他礼貌地回绝了。

受影响的不仅仅是平其俊。江西水利厅一位官员告诉记者，事情发生后，多数官员表示不愿担任江西省水利厅新闻发言人一职。一位官员告诉记者，这个事情之后，他认真搜索了有关自己在新闻报道中的言论，结果也让他有些担心。他同时表示，目前在我们国家，网民的这种人肉搜索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某些新闻工作者也有不成熟的地方，如果说没有“主持人多次打断官员”那段评论，也许就不会挑起网民这样的愤怒，“网民的愤怒我可以理解，但我不理解新闻工作者在那种场合对整个事件的引导。 ”

记者采访结束离开江西省水利厅时，在电梯中遇到水利厅一位官员，得知记者采访平其俊之后，他说：“你们新闻界我是看不懂。平时你们的报道总是领导在前，群众在后。这次我们先说领导重视，有什么问题？而且水灾突发，就是很多一线的乡长、镇长，都不一定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我们怎么回答？看来以后我们不能说，只能做！ ”

对话

“我知道轻重缓急”

关于“不正面回答救灾情况”

他提的问题，我都回答了

平其俊：央视主持人第二次打断，问我当地群众有没有得到安全转移？我想了想，就回答：正在组织转移，同时正在组织抢险。当时我掌握的确实是这么个情况。因为刚刚决口，无法进行统计，如果过了一天，我们还没有统计数据，那说明我们工作不到位。我觉得他提的问题我回答了。

关于“只会念领导指示”

我想第一时间让大家放心

平其俊：我事先跟央视的导播沟通了我要讲的内容，她听了，说可以。她事先没讲就给两三分钟的时间，问两个问题。如果讲了，我肯定不会那样回答。

我手上的材料也就是跟导播讲的内容，是我们当时刚写的一个汇报材料，里面肯定会有领导的指示，指示很长，光四五个领导的指示就是两张纸，我要读完至少得六七分钟，但我并没有照读。我就是想，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当地灾民、告诉全国人民，主要领导很重视，党和政府正以最快的速度在反应、在组织，是为了让大家放心；其他具体的情况，我没掌握也不可能讲，如果我告诉大家全部转移了，那就是骗人；如果我说没转移，那大家就更急。反正我脑袋里就这么个想法。

关于“马屁精”

讲出领导的指示就叫拍马屁?

平其俊：我们江西省的书记和省长根本都不认识我，我讲出他们的指示就叫拍马屁？这很荒谬。他们这样说，我觉得很难理解。我现在47岁，2003年公开竞争上岗争取到建管处副处长的岗位，而且到现在也有七八年之久了，后来到省防汛办来，我还是个副处长。他们不清楚，以为省防汛办副主任这个级别很高，其实是个正处级单位。我的专业是技术，平时认真做事。我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知道。得到这个骂名，我心里觉得有点冤。

关于“官腔”

没有领导重视，哪里救得了这么多人

平其俊：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官腔。当时那样讲，就是想告诉全国人民，党和政府在行动，请灾民和群众放心。

如果不是党和政府的重视，48小时就转移10万人是不可能的，3天就把溃口堵住也不可能，这才是对灾民负责、对大家负责。不管哪个国家，在大灾大难面前只能依靠团体的力量。外国是通过团体，我们就是依靠政府，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抗击自然灾害的能力就数我们国家厉害，因为我们有政府的强大支持。面对这样的灾难，我们当时就是想到部队、救生衣、冲锋舟，尽快转移灾民，这是领导最关心的，也是群众最关心的。我这样慢慢讲，你们听进去了，就会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很多人是听不进去的，他们也不愿听。

这个事就是要客观公正地看。比如他们质疑说，那么关键的时候，你就想到领导！但没有领导重视，哪里能救得了这些人？我搞了这么多年防汛，轻重缓急还是知道的。

人物

平其俊

水利工程建筑出身，1984年参加工作，在基层干了9年；1993年到江西省水利厅工作，就在省防汛办，2003年竞争上岗到水利厅建设管理处当副处长，主要负责病险水库除险加固工作；2009年11月轮岗到省防汛办任副主任。

我在回答时，领导的指示我没有照读照背，就是告诉大家我们当时掌握的情况，告诉大家，党和政府在行动，在组织营救圩区群众这个信息。

本版专题据《中国经济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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