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工薪水比大学生高”怎么不堪了？

本报讯 ◇ 安平

近日，武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布最新调查显示，全市九成以上农民工签订了劳动合同，其中，29.1%的农民工签订无固定期限合同，农民工的平均月薪达到1866元。而“去年初，武汉市人才市场发布的全市大学生薪酬待遇的调查：大学生的平均薪酬为1848元。”

其实还是旧闻。早在2009年9月，我就读过“武汉农民工薪水比大学生高”的新闻，媒体还在标题中特地加了句很煽情的话：“谁让大学生不堪？”这并非武汉一地，同期中国社科院发布的《2009人口与劳动绿皮书》，称21岁和22岁的大学毕业生与同龄的青年农民工的工资分布进行对比，发现都是“千元档”，青年农民工的平均工资水平甚至略高于大学毕业生。

可是，农民工工资与大学生相当，大学生怎就“不堪”了？每年都这么“哎呀呀怎么得了”地幽怨一下，就没人想过，凭什么大学生的工资就该比农民工高呢？

大学生工资应该无争议地比农民工工资高，这说法大概滥觞于上世纪80年代。当时教授还穷，公务员也不富，国企气息奄奄，“海龟”还没打算回来，有钱的“万元户”，多半是下手早、肯吃苦、脑子活的草根小商贩、个体户，其中没受过高等教育的“泥腿子”自然为数不少。也因此，“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拿手术刀的不如拿剃头刀的”的顺口溜，作为一种反讽，风行一时。在当时看来，也委实觉得此景荒谬。当时的定性，是收入的“脑体倒挂”。其后，也就有了收入分配上的一次“拨乱反正”。到如今，农民工收入多年增长算不上迅速，小商贩发展也颇多滞碍，不仅不再“倒挂”，而且有点“矫枉过正”了。

但现在看来，当时所谓“倒挂”，实在不可一概而论。一方面，农民工的收入增加，或者更大而言之，草根的经济力量崛起，从体制、效率等因素看，有其必然性。另一方面，“大学生的收入高”，到目前，还很难找出类似比尔·盖茨这样知识创造财富的例子作为支持（讽刺的是，比尔·盖茨大学没有毕业），作为一个群体，它的立足点，就只能是学历本身了。如果不是有意在很多就业领域设立包括学历在内的种种门槛，我敢说，大学生的处境，会比今天难堪更多。

当然，我没有说所有农民工收入都该高过所有大学生，只是说，有些农民工岗位的工资，可以比某些大学生或者大学生的平均工资标准高。为了避免有人将以上说法视为鼓吹“知识无用论”，也为了证明大学生工资比农民工工资高绝非放之四海而皆准，可以援引两个数据。据学者刘植荣在《世界工资研究报告与借鉴》一文中指出，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劳动强度大和劳动环境恶劣工种的工资明显高于空调办公室里公务员的工资，如2009年新加坡公务员工资为235475元/年，而工资水平排在第100位的筑路打桩工的工资为286848元/年”。

中国很多大学生总不会比公务员自视更高吧？并且，多数国家“学历对工资高低影响有限。如2008年，挪威各学历段平均月工资为：持初等文凭的职工32760元/月，持中等文凭的职工38610元/月，持大学文凭的职工45630元/月，研究生以上学历的职工56160元/月，最高学历工资与最低学历工资比值为1.7。”我一个亲戚在澳大利亚，也每每感触，在那里做水暖工的收入高、工作强度也不大，很吃香。自然，这些体力劳动岗位也需要门槛，只是并非学历门槛，全凭本事，凭考核。

或许会有人不平道：如此，莫不是大学就白念了？既然这样，还不如不读大学。说这话的人，把读大学仅仅看成了一种投资，而且是有赚不赔的投资。事实上，读大学除了拿到一个有利于“扒分”的文凭外，还意味着更多东西，比如：学习的方法和乐趣，正直、公平、宽容、自由等等价值观的养成。这些东西是不可能用工资来衡量的。即便农民工的工资再高出一倍，一个大学生就会愿意放弃大学生活这个过程，而选择农民工的“高工资”，那等于把一个大学教育的岗位让出来，倒也是多赢的结果。

从另一方面说，假如哪个大学生只看到某些农民工的收入“居然”“逼近”大学生的水准，而看不到农民工长期以来收入增长的相对落后，看不到他们工作环境的恶劣，精神、文化生活的匮乏，社会保障体系的薄弱，妻儿老人的拖累，却只顾为自己鸣不平，依我看，其所受的大学教育，也仅止于一个文凭而已——所谓不堪，庶几近之。

作者系上海资深媒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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