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网8月10日讯 9日下午,烈日当空,从武都到舟曲县的路上,各种抗洪救灾车辆络绎不绝,四处可见红旗和标语。大巴车走走停停,记者干脆下车步行。
将近下午4点,赶到舟曲县城入口,被武警战士挡住,原来前方正准备爆破,以清除行洪障碍。
在等待入城的人群中,一位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老伯,背着满满一背篓馒头,甚为惹眼。记者询问得知,他叫尚六成,58岁,在8日凌晨0点左右的泥石流突袭中,他的两个女儿、一个女婿和两个外孙,失踪不见。
4点10分,解除警戒的哨声响起,人们向舟曲城内拥去;在转弯处背阴的石子路口,尚老伯坐下来歇口气,他告诉记者,馍馍大概有200多个,是陇南那边他的亲戚帮忙买的,由于交通管制,送不过来,他只好步行到3公里外去接,“没办法,家里已经断粮了。”他的脸晒得黝黑,却掩不住惨白的神气,眼里布满血丝,嗓子也嘶哑了。
一个矮壮的年轻人凑过来,问老伯讨了4个馒头,递给身边瘦高的同伴一个,两人狼吞虎咽起来;他们的另外两个同伴,一男一女,满头大汗,正在往喷桶中加消毒液,对递上的馒头只是摆了摆手。
“从昨天早上4点到这里就开始喷消毒液,一直到现在,基本上没吃东西。”瘦高个郭朝朝,25岁,他说他们是邻近乡镇医院的卫生队,第一时间赶到舟曲县城,两天一夜只吃了一包方便面和一根火腿肠,“今天一整天就是喝了解放军给的一瓶水。”
说话间,又是一声爆响,接着是沙石簌簌,众人一齐惊呼“快躲!”,尚老伯脸色煞白,记者和一个小伙子迅速蹲下,同时伸臂护住老伯,“没事的,别怕,没事了。”小伙子轻拍着老伯,出声安慰。
“我不是这里人,是志愿者。”小伙子的语气严肃。
白龙河边的主街上,浊流滚滚,漫过脚踝,记者顾不得鞋子,深一脚浅一脚,向城中央趟去。两山夹峙之间,一条白龙河蜿蜒穿过,舟曲县城跨河而建,地势两边高,中间低。如今,巨大的泥石流,将城中央冲出几条粗大的泥迹,与白龙河连成"E"字形。在E字正中间那条横杠上,数米深的淤泥,将曾经的大片民房深深掩埋,这里,是受冲击最严重的地方。
淤泥上遍插红旗,由武警官兵、民兵和解放军战士组成的数百人救援队伍,正在紧张地搜寻着幸存者。
踩着凌乱铺上的木板,记者来到其中一个搜救点,五六个乡民们挥着钢钎和铁锹,在那里刨挖着,十来个身着迷彩服的战士围在四周。“这些解放军从早上6点挖到现在,确实是乏了。”一位乡民说,他们是自发上去轮换的。
在低低的惊呼声中,一个瘦小的躯体露出来了,这是一位老人,已经没有了生命征象。泥坑边上,一个老兵眼睛通红,掉转头去;一个年轻的战士侧过身,紧紧搂住了战友的肩膀;在他对面的一个小战士,伸手捂住了脸;一位妇女哀哀地痛哭起来,一个胖胖的战士放下相机,走过去安慰。
一块石头挡住了老人的头部,乡民用钢钎撬了几下,不动;一个战士跳下去,弯腰,伸手,额上青筋直冒,嘿的一声,把那块大石拖了出来。
老人被包好,抬走。那妇女坐在石头上,哀哭个不停。拿相机的胖战士在她身边坐下来,望着她,劝着她。
往上10米处,有一栋两层楼,一楼已被掩埋,二楼摇摇欲坠。一个战士坐在二楼地板上的破洞中,专注地盯着手中的雷达。“这是测有没有心跳。”一位姓艾的解放军战士说,他们是兰州军区开山斧工兵团,从宁夏中卫市赶来的专业救援队伍,“前不久刚从玉树回来。”
“这里本来有一条深沟,沟两边全是民房,一带6个村庄,现在全垮了。”艾战士说,他们早上9点一到这里,便开始了搜救,可惜到现在还未发现生命迹象。
一个妇女在门口向艾战士恳求着,“请你们快下去挖吧,我的母亲和弟弟肯定躲在大衣柜里,他们不会有事的。”她叫蒋海英,泥石流来临时,她26岁的弟弟下楼去救母亲,结果就没出来,当时同他们在一楼的,还有两个租房住的高中生。
一个姓赵的战士耐心地跟她解释着:“二楼眼看要塌了,贸然下去太危险。”“他说,此前他和几个战友钻进一楼墙洞中试着刨挖了一下,不料整个房子直摇晃,”我们要测定了下面有心跳,才能想办法。"
屋内手持雷达的战士神情严肃,一言不发,过了约摸10分钟,他对门外的艾战士略略摇了摇头。艾战士进屋,用钢钎插入地板破洞中,拔出来,钢钎上近2米深的泥印子。“泥石流肯定已从一楼墙洞中灌入,估计没什么希望了。”
“我们从现在到明天,都在这儿,只要再测得心跳,我们绝不会放弃。”赵战士对蒋海英说。
在他们下方100米处,一个姓徐的20岁小战士,正坐在泥地上休息。他来自四川巴中,他的双脚,在淤泥中刨挖时,被两颗铁钉同时刺穿。两只脚掌早已被泥水泡得起皱,褶皱中残留着铁锈的污迹。他的头盔上有几个白色大字:“核生化应急救援部队”。
他们从临洮赶来,是第一批到达舟曲县城的救援部队,“昨天上午10点多就到了,很快就救出了16个幸存者。”徐战士说。
“不对,是19个吧?”他身后的一个战士喊。
徐战士憨憨一笑:“那我可能记不清了。”他说,只记得自己救出了4个,“昨天3个,今天1个。”今天这个还很年轻,只有14岁,男孩子。
他身边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急救药物,“带了很多药,救老乡用的。”一个老兵说,“可是没有破伤风,因为那个要冷藏。我们是把他送到县人民医院去打的针。”
打完针,医生让徐战士休息,但是他拒绝了,“现在最要紧的是救治幸存者,我不能在那里占地方。”他又回到了搜救战场上。
他说从昨天上午搜救到现在,晚上轮班干,睡一会儿又起来刨;一共吃了两顿饭。
“你还有战斗力吗?”记者问。
“有!那必须的!”
“可是你这脚再沾泥巴的话搞不好会感染。”
“没事。那坑里已经没什么水了,等会他们给我拿双干鞋来,我就继续干。”徐战士的眼神很坚定。
在他身前30米处,一位胖胖的首长站在污泥中,对记者大声说:“在救援的最关键时刻,我们决不放弃任何一个生命征象,我们要在每一寸土地上紧密搜寻,力争救出最多的幸存者!”
(长江商报 杜小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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