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沉默，叫好的叫好

本报讯 ◇ 西越

回眸本周，突然有一种感觉，做公职人员其实也挺不容易的，这感觉是由这样两条新闻引出来的。一条新闻说，山东某市出台了一项新规定，要求市属机关事业单位要取消周六休息，目的是为方便群众办事。一条新闻说，四川眉山市某区正在起草一份关于禁烟的文件，规定全区正科级以上干部必须“先戒烟，再上班”，原因是区里的正科职干部曾“纷纷主动承诺”，一个月完全戒烟，但“个别干部躲着领导偶尔抽一根烟的现象时有发生”，因此才作此规定。

翻遍国家法律法规，也找不到一个法规规定公职人员周六必须上班，也找不到一个法规规定公职人员必须戒烟才能上班。周六是国家法定休息日，抽烟纯属个人嗜好范畴。按照“法无禁止则自由”的原则，两个地方的做法是以一纸规定轻易侵犯公民的私权，属于明显的公权力越界行为。

这里的“法无禁止则自由”，是专门对私权而言的，即只要法律未明文禁止，公民可自由行事，不会因此招致任何法律上的不利后果。对公权力来说，适用的原则是“法无授权不得行”，即使法无禁止，亦可推定其有某种义务，因而即使法无禁止，公权力也不能自由行事，必须要得到授权许可才行。

不经授权而肆意侵犯公职人员的私权，本质上是权大于法，是人治而非法治，哪怕是为着某种善意也值得警惕，因为，以损害权利完整性为代价的善意，看上去很美，却很可能成为祸乱的开端。可惜，常见一些地方打着善意的幌子出台奇规怪策。只不过，以上两事是直接针对被视为强势群体的公职人员，而非平头草民。这说明，只要是在权大于法、人治而非法治的语境下，弱势群体可能永远弱势，所谓的强势群体也随时可能变成弱势，只依侵犯者的权力级层而定。

应该说公职人员是国家制度、法律的执行者，本该对法律法规烂熟于心，既能够为民众照章办事，也应该能够为自己照章办事，对这种明显侵犯了自己权益的事，应该勇敢地站出来说“不”， 拿起法律武器为自己维权。可是很遗憾，事情并非如此。拿取消周六休息而言，并非山东某一市的事，山东还有其他地方也这样做，也不只是刚刚试行，有的地方已经执行了好一阵子。

是公职人员不懂得这是侵权行为？还是“觉悟”实在太高？这样的想法或许过于书生气了，置身官场之中，恐怕又是另一番情景。倘若处在一种“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的环境之中，要饭碗前途还是要老实听话，一定是一个大问题。因此，我们看到，山东某市搞的公职人员取消周六休息，虽然引发了部分公职人员的不满，而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新规”该试行还是试行，是外地媒体据“群众举报”才让事情公之于众的。

值得玩味的是，很多网民对公职人员权益被损害的行为拍手叫好，甚至幸灾乐祸。这就构成一幅奇妙的景观，对一件件明显的公权侵犯私权的行为，被侵犯的人沉默无语，而旁观者拍手叫好。沉默不语或有不得已的难处，拍手叫好就很有点令人费解。如果仅仅是为这些举措“方便群众办事”叫好，尚可理解，不好理解的是对公职人员权益被损害而叫好或幸灾乐祸。但不能不说的是，公职人员在不少民众心中难以获得受害者应有的同情，这是与侵权行为本身同样可怕的东西，是值得深思的。

不管怎样，沉默者和叫好者构成了一次意外的合谋，让权大于法仍然有存活的空间，人治而非法治保持旧有的路径依赖。那么，今天，某些部门可以随意为了“方便群众”而侵犯公职人员的私权，明天是不是可以随意“方便某某”而侵犯群众的私权呢？当强势者如此容易受伤害，弱势者将何堪？

那种面对非法的、错误的行为，乃至伤害到自己仍保持沉默的人，是眼见着社会的公平正义落井而不救，那种面对非法的、错误的行为而叫好，甚至幸灾乐祸的人，则是典型的落井下石。经常地，因为这两种人无原则、意外甚或恶意的合谋，让公权力无所顾忌肆意滥用，严重的会造成很不好的后果。因此，在一个法治健全的社会，哪怕是我们在情感上难以亲近或是排斥的人被非法伤害，道理上应该为其喊一声不平，防止他们的悲剧同样在我们自己身上重演。

一是一，二是二，情感是情感，理性是理性，每一个人（当然包括公职人员）都不对非法的、错误的行为保持沉默，也不叫好，更不幸灾乐祸，而是发出自己出于理性与良知的声音，这才是一个成熟的公民应有的态度。也只有如此，轻视私权的传统观念才能够得到纠正，滥用权力的行为才能够得到制止，社会才能进步。

责编：Z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