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全保障”“11买单”是设计暗语 实习生 徐五峰制图

阳春白雪洗浴中心所在大楼正在装修。
本报讯 近日,一起特大卖淫集团案在北京市二中院审理,集团头目王爱国一家三口被控在6年间开办或承包5家洗浴场所,组织众多卖淫人员从事卖淫3万次以上,获利3000万元以上,集团54名被告人被公诉。案件材料显示,该集团6年未被查获,更为关键的是有一名警察为他们通风报信。作为交换,该民警可以去洗浴中心免费嫖娼,并涉嫌收受一辆价值7.15万元轿车。上周,这名警察涉嫌受贿罪被公诉。
结识查店警察
一手经营起5家洗浴场所的老板王爱国是北京人,现年54岁,2003年,王爱国和妻子孙美玉开始经营洗浴中心,其中有他们全资的,也有与人合股的。
据孙美玉供述,他们经营的每家洗浴中心都设有卖淫场所,为招揽生意、多挣钱,他们一直允许卖淫行为存在,而如何防止被警察查获,成为一个棘手的问题。
2007年上半年,崇文公安分局民警崔大力(化名)和队里的同事去崇文区法华寺南里的北京阳春白雪洗浴中心检查工作时,认识了该洗浴中心老板王爱国。当时,王爱国还经营着东城区的金来宝浴池、朝阳区的海上大都会洗浴、崇文区的黄河京都大酒店洗浴部、朝阳区的海日裕阳国际休闲会所。
崔大力现年46岁,河北省香河县人,案发前任北京市公安局崇文分局民警。2007年8月,他开始在崇文公安分局治安支队行业场所管理队任内勤民警。
全程消费免单
认识崔大力后,王爱国开始请崔大力吃饭,并提议让自己的儿子王思嘉认崔大力做干爹。为了和崔大力处好关系,王爱国和王思嘉在崔大力去阳春白雪洗浴中心消费时,告诉经理全部免单。在和经理介绍崔大力时,王爱国直言:“这是分局的崔哥,以后崔哥来了好好照顾。”
领会老板的意图后,这名女经理大胆问崔大力:“崔哥,要不要给你安排一个?”“行,安排一个吧”。就这样,原本负责查处卖淫嫖娼的民警,自己却开始嫖娼。
崔大力供述,此后,他每次去阳春白雪,经理都会主动给他安排小姐。最多的时候,他一周嫖娼三四次。收银员开出的支出凭单上注明“招待崔哥”,然后由小姐签字,店里会给小姐提成50元。
警察成线人
实际上,崔大力在洗浴中心并不是真的受欢迎。阳春白雪的经理向警方供述,他们并不爱接待崔大力,“他一去,我们店里都围着他转,他又不给钱”。而他们之所以讨好崔,就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他是警察,能在检查之前给我们一些消息。”
该经理介绍,崇文公安分局经常去店里检查。有时,老板王爱国、王思嘉事前会给她打电话,告诉她“这两天有检查的,注意点”,这样,他们在接活时就要小心,如果老板让停活,他们就停。崔大力能事先告诉他们消息,为他们从事卖淫活动壮了胆。
对此,崔大力在接受讯问时承认自己为洗浴中心通风报信。他说,一般市公安局统一行动或者各区公安分局互查时,他会提前知道,并给阳春白雪的经理打电话。
对于自己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原因,崔大力总结说:“从我个人角度而言,我怕市局检查时把小姐抓了,小姐把我供出来,对我不利;从王爱国的角度而言,我就是他的眼线,一有大规模检查,我就通知他们,不容易出事。”
收受捷达轿车
除了给王爱国通风报信,崔大力还帮王爱国联系过一桩承包宾馆客房的生意,并涉嫌收受王爱国给予的一辆价值7.15万元的捷达轿车。
崔大力说,2008年10月,他的朋友张某和他说,宝鼎大厦有80间客房要对外承包,租金便宜,可以合作承租来赚钱。“我也想挣点钱,提高生活质量”,于是,他将这桩生意介绍给了有资金实力的王爱国,后者成功将客房承包。
当时,王爱国对张某说:“老崔给介绍的,他也挺苦的,给他5%的干股,但不用出钱,什么都不用他负责。”崔大力对此默认,但出于谨慎,他没有在股东协议上签字。
王爱国供述,2008年底,崔大力几次向他提出自己没有车,到哪里办事都不方便。去年3月26日,王爱国和崔大力一起去买了辆7.15万元的捷达车。
崔大力最后还是承认自己涉嫌受贿,“王爱国给我干股、送车,让我去洗浴中心消费免单,都是利用我这个人民警察手中的职权,给他站岗、通风报信,使他逃避法律的制裁”。
顾客被敲诈报警
尽管有崔大力为之通风报信,但王爱国的洗浴中心最终还是难逃法网。直接导致警方出手的,是一名被敲诈的客人报案。
去年3月20日,一名男子在阳春白雪洗浴中心消费后,被要求买单1.3万余元。这名男子随即报警。警方调查发现,该洗浴中心利用色情消费实施敲诈,同时还存在恐吓等行为。
侦查员随后到涉案场所秘密侦查,发现王爱国经营的海上大都会、阳春白雪等5处洗浴场所均涉嫌敲诈勒索、组织卖淫嫖娼等违法犯罪行为。警方决定于去年4月9日晚9时许统一实施抓捕。对于这次抓捕,崔大力事先知道,但这一次,他的通风报信已不起作用。
事后,这名经理得知,警方这次是多个警种配合、统一行动,将王爱国在崇文、东城、朝阳三个区的洗浴中心同时包围,控制了以王爱国为首的10名团伙骨干及140余名涉案人员,并将洗浴场所依法查封。
没过多久,崔大力因涉嫌受贿也被查获归案。
据洗浴店的财务人员供述,洗浴店的收入至少有一半来自小姐卖淫。洗浴中心经理称,小姐卖淫的价格是王爱国和孙美玉规定的,每次为500元、800元或者1200元,最少不能低于500元。每家店每天接待的嫖客,少的时候两三个,多的时候20个。
对于卖淫收入,600元以下的,小姐和店里按四六分成,600元以上的部分,小姐拿三成。店里的经理和领班等人的工资,多数是固定的,负责全面工作的经理,一个月多的时候可以拿到上万元。
为了统一财务制度,孙美玉派王爱国的一个亲戚每天到5家洗浴中心收取流水现金和账单,交给孙美玉。对于收上来的账单,孙美玉交给儿子王思嘉统一管理,涉及小姐卖淫的账单,计算完员工提成后,三天之内必须撕毁。
从案卷材料可以看出,王爱国集团经营的5家洗浴场所,多以外地游客为“目标”。孙美玉认为,向本地人高收费容易惹事,外地人则人生地不熟,自己做了不光彩的事也不好声张,相对安全。而这些外地客源,则主要由出租车司机带来,司机会得到提成。
据王思嘉的司机讲,日积月累,他们掌握的司机电话有上千个。这些司机为了赚取提成,纷纷将外地来京乘客拉到洗浴中心,基本保证了店里的客源。
洗浴店会把客人编号,目的是分出哪些客人可以多收钱。比如,出租司机送来的客人称为16,黑车拉来的称为11,三轮车送来的称为13,自己来的则称为17。
据洗浴店多名经理和领班供述,16号是他们多收费的目标,会享受比其他客人更“周到”的服务。
从16号客人踏进洗浴中心大门开始,保安、前台、领班、各区服务生都要观察,每个环节都用电台报。
经过一系列“摸底调查”后,服务生基本可以判断客人是休息、做按摩还是嫖娼。确定嫖娼后,他们把客人送进二楼包房,服务生叫小姐让客人挑,挑好后由小姐负责谈价,对于有钱的客人,小姐会把价钱往高了报。
“管理方式”
出租车带客提成 客人分级服务
客人进包房嫖娼的时间,是洗浴中心赚钱最多的时间,同时也是店里最紧张的时候。
为了保证卖淫嫖娼不被查,店里基本每人都配一部电台,加强沟通,互相配合。二楼有客人嫖娼的时候,服务生会通过电台通知门口的保安加强防范。为此,他们还设计了一套暗语。
比如,客人嫖娼时,服务生会用电台喊“11买单”,保安要回话“收到,前后一切正常”,之后会注意放风。嫖娼结束后,服务生通过电台再喊“11买单OK”,保安回答“收到”,就不用再看着了。根据店经理的供述,孙美玉还会要求他们经常把暗语换换,比如把“11买单”换成“二楼点烟”或者“后边有做按摩的”,相对应的结束语则换为“点烟结束”和“按摩结束”。
此外,为应对警察的突然到访,孙美玉还要求各店安装报警灯,包括保安室、收银台、包房都连着,如果有警车或者警察赶到,保安、收银都可以踩一下报警灯,提醒卖淫的人赶紧收工。
尽管有一系列防护措施,洗浴店的小姐还是被抓过现行。
据孙美玉交待,2009年3月底,他们在东城区刚开业的一家海港洗浴被警方检查,当时店里的小姐刚脱了衣服,警察就来了。不过,小姐到派出所后死活不承认卖淫,坚持说是和客人处对象,派出所最后放人。
这件事后,孙美玉专门组织几家店的经理和领班以吃饭的名义开会,让他们交流经验,如何应对检查,以及小姐被抓后如何编谎话不承认卖淫。
饭桌上,孙美玉告诉领班回去给小姐传达,出了事一定要扛住。“警察讯问也就是24小时,你不认,到时间就放人,要是承认了就要劳教半年。”
直击庭审
54人被公诉
记者了解到,在警方抓捕行动中落网的150余人中,小姐等多数人被劳动教养或被处以行政拘留。经审查,最终有54名被告人于今年3月被公诉至北京市二中院,崔大力则被另案处理。
检方指控称,王爱国、孙美玉集团自2003年,先后独立或与他人合股开办或承包阳春白雪等5家洗浴场所,截至2009年4月9日,王爱国一家三口指使并伙同各店经理等人,组织卖淫3万次以上,并采用多种方式向嫖客索要高额嫖资,卖淫获利总金额达3000万元以上。
检方认为,王爱国、孙美玉、王思嘉涉嫌组织卖淫罪、敲诈勒索罪;5个洗浴店的经理涉嫌组织卖淫罪;其他人员包括领班、财务、保安、服务生等,则涉嫌协助组织卖淫罪。王爱国因向崔大力行贿轿车,还涉嫌行贿罪。
上述案件目前均在审理过程中,不日将宣判。
据京华时报 北京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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