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水老太”是不是假新闻

本报讯 近几天，“送水老太”高美运的故事被各大媒体报道：在石景山杨庄中区，七十岁的她靠运送桶装水养活身残的儿子和智障的孙子。报道引来众多市民向她伸出援手。然而，“送水老太”的邻居却对此表示质疑，他们认为老太的事迹与报道不符；另外，其所在的街道办发布情况说明称，高家月收入3000元，基本生活有保障。（10月24日《新京报》）

这件事情，初看上去挺让人尴尬的：“送水老太”的报道被指有可能不实，这让一部分人的感动变得无所适从。但是，翻阅了此前的一些报道，我打消了新闻真实性的疑问。在10月22日的《京华时报》中，高老太已经坦述自家月收入有3000元，只不过，这3000元对她家的生活、治病所需来说，仍是杯水车薪。另外，新闻中说，高老太每天运送“数十桶水”，措辞有所保留，也没如邻居质疑的那样，每天送“百桶水”。当然，也不能排除有的媒体作了不实报道，只是，一概指责为不实，也是经不起推敲的。

综合前后多个媒体报道来看，高家邻居、街道和一些网友所谓的“报道不实”，其实无涉新闻真实性，“不实”的指向实为新闻中的故事化笔调，以及故事所蕴涵的那种诗意化了的苦难。一个客观的事实，以故事的面貌呈现，并附加以诗意化的笔触，新闻体就变成了知音体。在这种知音体报道中，故事的主人翁诉说苦楚，泪流满面，但你不知道其内心是否有意利用苦楚来打动媒体；送水的艰辛得到集中描述，但这种艰辛是否被丰富的新闻笔法而夸大，你也无法求证……总之，当新闻体变成了知音体，“实”与“不实”的界限就变得模糊、暧昧。

我曾做过社区新闻，报道了一个孤寡老人的故事，她的日子也是过得相当凄苦。事后不少读者电话来表示要给予帮助，甚至有人直接找到了老人所在的社区。但是，社区里有人又告诉我，老人其实不可怜，你别看她过得多苦，其实都是自找的，因为她曾拆散了别人的家庭，因为得罪不少人，因为年轻时太娇惯。我据此反思自己的报道是否不实，但是，所得出的结论是：在我将新闻写成故事时，我无法去顾及所有的前尘往事，因为一个好故事只在意事实中最惹人心动的细节，要对这些细节进行集中描述，呈现矛盾，引入剧感——作为新闻，并没有不实；作为故事，我的报道又太过渲染。

这种故事性的渲染，我并非推崇。但是，做一个价值中立的判断：当媒体对慈善进行部分担当时，它有时需要将新闻变成故事，因为没有故事，也就无法赢得同情。故事性的渲染，对新闻专业主义构成侵害，却也是一种折中的办法。媒体人总在哀叹，需要帮助的人太多，不可能一一报道，全都向社会求助。因此，在弱势人群中，媒体会将视角进一步对准那些还有故事可言的弱势人物，并渲染这些故事——在媒体救济中，这算是还能用得着的办法。这不是好办法，好办法当然是制度性的救助。只是，当制度性的救助还在路上时，媒体的这种报道模式，就是一个有用的补充了。

◇ 本报评论员 肖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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