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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访被“示众”处理 两女子陷噩梦

2010-11-09 06:10:21 来源:长江商报

段定梅(左)、乔转丽一直留着两人在大会上被民警押着的照片。

本报讯 陕西富平县官方回应:媒体报道“县政府决定”、“合理上访”、“万人批斗”等与事实不符

11月7日,陕西富平县农民段定梅、乔转丽还在商量着,怎么“讨还公道”。段定梅说,尽管事情已过半年多,但她们还是无法“从噩梦中走出”。

事情发生在2010年3月5日。那天早晨,段定梅、乔转丽都被“接访车”带到了富平县公安局治安大队。

42岁的段定梅,高中文化程度,因征地补偿纠纷,曾将村组起诉至法院。她认为官司过程有问题,于是自己写材料,2010年2月18日到北京上访。

47岁的乔转丽,则是与富平县法院存在建筑采光权等纠纷,2008年时两次到北京上访。今年2月,是她第三次赴京。在北京递交了上访材料后,两人于3月4日被北京警方移交渭南警方。4名工作人员连夜将她们用专车遣返回乡。

3月5日上午,在富平县公安局做完询问笔录,段定梅被“警告”,乔转丽则因重访被处行政拘留十日。随后,她们被告知暂时不能回家,先在办公室等着。

近12时,警方通知,下午要开一个会,要求段定梅、乔转丽也要参加。而此刻,在县政府广场,已有一两百人等着看这个会。段定梅的丈夫李志民也站在其中。

意外

“不得申辩,不许说话”

3月5日下午约1点,县政府广场开始布置会场,设了“主席台”,扯起了横幅:“富平县涉访违法行为公开处理大会”。

李志民碰到了两名村组干部,他问能否设法阻止大会,得到的回答是,这是县领导安排的。

据李志民讲,他在清早听公安局的朋友说,有两个上访女子被带回县里,他心头“咯噔”一下。赶到县治安大队,他确定有段定梅,但被告知下午在广场上要开个会。

近下午2时,段定梅、乔转丽被带上警车。民警提醒她俩“不得申辩、不准说话,否则会很难堪”。乔转丽回忆,民警说下车会押着她们的胳膊,“他们说,县领导安排的,他们也没办法”。

车行至县政府广场,车门打开,离主席台约100米,段、乔二人被押着走过这段路。段定梅觉得当时“万箭穿心”,“眼前都是黑的”。这时候,广场上聚满了人。广场附近理发店老板估计,当时围观者有近万人,多是路人。李志民则估计有一万四千人。

8月7日,一名富平县的村干部透露,3月5日当天县里通知了各乡镇、各村组的干部去开会。他说“明知县政府在瞎搞,但我们不敢说”。8月7日,段定梅所在的东上官乡牛蹄新组,另一名上访者李长茂称,开会前一周,“段定梅回来要被拘留劳教的传闻,已经传遍了”。

处理

万人大会“被露脸”

3月5日下午2时,公开处理大会开始。

主席台上坐了副县长以及县政法委、县法院领导。台下是富平各单位、乡镇村组的干部们,外圈则都是围观群众。段定梅、乔转丽被警察押着胳臂,站在主席台前,面向群众。

据李志民回忆,当天的大会,由县法院院长宣布开始,由政法委书记宣读两人“违法上访的案情”,公安局副局长宣读行政警告决定。李志民说,大会持续了近40分钟。官员们宣读完各种材料后,摄像机、照相机围住段定梅、乔转丽一顿猛拍。

“我脑袋昂得高高的,不过内心还是羞愧难当。当时我感觉我成了个罪犯。”段定梅说。乔转丽回忆,她当时心里一直念叨:“这以后可咋活啊?”

从3月5日起,富平县电视台滚动播出处理大会的新闻。3月8日,段定梅在朋友提醒下看了电视,次日,她立即去了省信访办,要求停播。看她哭个不停,接待人员打了电话,后来“新闻”停播。

8月4日,牛蹄新组两名村民说,他们是看电视后,“才知道段定梅受了这么大委屈”。

官方

大会乃“集体”决定

在富平法院网上,关于“涉访违法行为公开处理大会”目前仍有文章保存。在一篇名为《富平县法院化解涉法涉诉信访案件的具体做法》的文章中,有如下段落:“针对个别上访户的违法上访和无理缠访,县法院及时向县委、人大、政府汇报,取得了党委、政府的大力支持,适时召开涉访违法行为处理大会……”

8月5日下午,富平县政法委副书记任继文说,“公开处理大会”以前没开过,3月开过那一次后也没再开过。

任继文称,公开处理大会是由富平县“社会突出问题联席会议办公室”集体研究后给出的处理方案。富平县法院信访办主任刘银学、纪检组组长高建峰称,富平是“上访重灾区”。在基层信访工作中,最困难的部分就是对上访行为进行法律界定,所以难免会使用一些“有中国特色的解决方案”。

改变

带着自卑生活

当地一名村组长认为,公开处理大会“把小事搞成了大事”。目击大会的理发店老板评价:“现在又不是‘文革’,哪怕上访户违法了,这也严重侵害了人家名誉。”

据李志民介绍,公开处理大会改变了他们一家的生活。他说,开完大会那几天,段定梅夜里无法入睡,躺着时会突然浑身哆嗦。

三天三夜,段定梅除了发呆就是写材料。3月9日,因为电视台的事,段定梅清晨6点多就出发去西安。“那时间人少,我选了条人少的路。”

段定梅、乔转丽都说,现在最不想见的是亲人,一看见,眼泪就在眼里打转。段定梅称,至今她没主动到任何一个亲戚家、同学家、熟人家串门,“我感到自卑”。

“我根本无法面对孩子。”段定梅被公开处理后,15岁的儿子辍学。李志民要在县里帮他找个工作,他不答应,宁可天天奔波去渭南打工。

段定梅和乔转丽一直希望能“恢复名誉”。4月,她俩分别向富平县公安局提出了行政复议申请,希望撤销3月4日下达的行政处罚决定。5月底6月初,乔转丽、段定梅分别收到决定书,申请被驳回。11月7日,段定梅、乔转丽她们还在商量着怎么讨个说法。

乔转丽盼着,有一天,县里会给她俩专门开一个公开道歉会,也要有上万人参加,得在电视台连着播,“起码得10天”。

据新京报

◇最新消息

当地官方回应称报道失实

昨日,针对媒体报道的内容,记者致电陕西省渭南市富平县政府外宣办,外宣办的工作人员一听完记者的采访要求,马上表示:“这篇报道失实。我们正在整理文字材料上报。”这位工作人员称,这次“公开处理大会”实际上就是当众宣布了处理决定,“广场上没有一万人,顶多几百人。”

富平县委政法委员会和富平县外宣办给记者发来澄清报告。报告中说道,乔转丽约十年前曾担任本组出纳,在其不再担任出纳的情况下,拒不移交组上的存折。该组提起诉讼,经一审、二审法院审理,执行中乔移交了组上的存折。事过数年,乔转丽在其自身权益并未受到侵害的情况下无端上访。后又提出县法院办公大楼影响其家采光,经鉴定并不影响其采光。乔转丽长期上访,要求“拆楼”、“逮人”,或补偿数十万元,甚至百万余元,还要为其家增划庄基等等。今年“两会”期间,乔转丽又串联段定梅赴京上访,在政府派车派员接回时,敲诈一定数额的现金后方才同意上车返回。

段定梅因征地补偿款分配与其组上发生纠纷,经一审、二审法院审理,案件已经进入执行程序。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决定对该案提起再审,并指令市中院再审。在案件按照司法程序正常审理期间,在敏感时段串联乔转丽赴京上访,被京警方控制要求县上派车派员接回。

澄清报告最后说:我们欢迎广大媒体就乔转丽、段定梅上访所要解决的合理诉求进行采访和监督,帮助政府使其息诉罢访。但我们强烈反对借此不负责任的炒作和歪曲事实的失实报道。

如媒体所载“法院院长主持”、“法院院长宣布开始”是莫须有的捏造;官方称是“县政府决定的”是歪曲事实,把十分明显的无理违法访含混其辞地说成合理的正常访,把仅有百余人到场对违法行为的公开处理扭曲为“万人批斗”大会;把按照正常的司法程序审理案件说成是“她认为官司过程有问题”;把无理要挟政府长期缠访、闹访说成是“重访”……

并要求相关媒体应立即采取适当措施,删除失实和歪曲报道,澄清事实。

据人民网

◇律师说法:

公示处理是对人格的侮辱

记者随即与专业人士进行了联系,北京律师许昔龙看到报道之后介绍,司法公开是指公开审理,公开宣判。现在,两位上访者的行为不需要审判,也谈不上宣判,不在司法公开的范围。许律师还表示,“法院应该是定纷止争的地方,是社会公正正义的最后一道堡垒,这两起事件的当事人均是因为对法院判决的不满而上访,说明她们对法院的处理结果心存疑虑,但无论上访是否有正当的理由,均不能采取‘开大会示众处理’,这是对人格的侮辱。”据人民网

无论上访是否有正当的理由,均不能采取‘开大会示众处理’,这是对人格的侮辱。”

核心提示

两名陕西渭南市富平县农民进京上访后,被县政府组织安排了一次公开处理大会,被警察押着胳膊,在广场上接受“公开处理”。

对于当时有多少人在广场参观两名农民“被处理”,记者没有查到统计数据,有现场目击者称有近万人。

两名农民的生活从此被改变。她们变得自闭、自卑,唯一希望的事是“恢复名誉”。被影响的,还有他们的家人。

富平县官方称,这样的处理方式是县里“集体研究的结果”。

昨日,陕西省渭南市富平县官方回应称报道失实。

责编: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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