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务员热阻碍发展”的因果错置

本报讯 被称为“国考”的公务员考试，以其天下无双的规模和热度，吸引了海内外媒体的关注。每年的公务员招考都照例成为媒体热议的焦点。自然，诟病一直多于“赞叹”。

今年的“国考”，又有100多万人加入“考碗大军”，最热职位再次创下4961∶1的纪录。法国媒体评论称，如今“红领”已取代“白领”，成为中国年轻人最青睐的工作。更加直言不讳的评价来自新加坡《联合早报》，该报文章称：中国的“公务员热”将成为中国发展的障碍。文章认为，近年来，中国社会各阶层已出现过度求稳的心态，比如人人争抢公务员这个“铁饭碗”。在一个平衡规范、保障健全、法制体系完备的社会环境里，公务员仅仅是比较稳定的职业，并不适合那些创业心很强的人才。（12月3日《中国青年报》）

“公务员热阻碍中国发展”？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认可这种说法。国家公务员局考试录用司司长聂生奎在接受采访时就“针尖对麦芒”地作出回应：“我们公开考试录用国家公务员，就是给所有人以公平竞争的机会，确保把优秀的人才招进国家机关，为国家经济建设发展服务，这只会促进国家的发展，何谈阻碍中国发展呢？”（12月6日《华西都市报》）

一般而言，任何部门（或职业）都可以说，“把最优秀的人才吸引到本部门”是最有必要的。但优秀的人才只有那么多，不可能满足所有需要，凭什么更应该被吸引到此职业而非彼职业？因为公务员“更重要”吗？果真如此，除了“公开招考”，高工资、好待遇等等，不是更能达到“吸引优秀人才”的目的，更加天经地义吗？

除此之外，“公务员热没有阻碍中国发展”这个表述，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确切地说，“公务员热阻碍中国发展”这个命题，颠倒了“公务员热”与“阻碍中国发展”两者的因果关系。

同时出现的两件事可能存在逻辑关系，但未必是因果关系；即使有因果关系，何为因何为果，也需要仔细辨析。就“公务员热”与“阻碍中国发展”而言，前者不必然导致后者的发生。改革开放前没有“公务员热”（至少不以当前的形式表现出来），发展受阻碍了没有？将“公务员热”推到极致，也无非是“科举”，但在这个制度存在的多数时间里，它也不见得是阻碍中国发展的主因。

反过来就不一样了。正是因为中国当前发展模式中存在的一些痼疾，或者说发展中需要改革而尚未改革的问题存在，才使得“公务员热”成为现实。那些在社会转型期较好地解决了问题的国家，即使像日本、韩国这些传统上官本主义深植的东亚国家，也不复有“公务员热”。换言之，一些阻碍发展的因素是因，“公务员热”是果。

认为“公务员热”会“阻碍中国发展”，这种似是而非的判断反转因果，本末倒置。按照这种说法，打压“公务员热”就会排除掉“阻碍发展”的问题。但事实是，只要造成“公务员热”发展的因素不变，无论是抬高公务员考试门槛还是压低门槛，“公务员热”都只会越来越热。这正如经济发展模式没有转变好，强制调控房价便难上加难。

导致“公务员热”的原因，之前已经多有探讨。要而言之，一是发展模式上投资主导，资源有集中的趋势，在内则日见丰腴，在外特别是能吸收大量白领的中小民企却后继乏力；二是权力仍缺乏强有力监督滋生腐败，权力自肥成为可能，腐败成本降低，使“官”成为让人眼热的“职业”；三是当前的公务员体系对政务官与公务员缺乏界定，使公务员成为有意从政服务社会者的唯一入口；四是户籍改革仍待推进，而财富的“代际遗传”愈加明显，扩招后高考已经失去改变人生命运最大机会的地位，“国考”取而代之。

人们热衷“公务员”，不是文化心理作祟，更非一时冲动，而是参与者本人理性的现实考量。根本原因不改，“公务员热”难消。比“公务员热”更阻碍中国发展的，是“我爸是李刚”的公然与赤裸。与之相比，“公务员热”只能算是浮云。

作者系上海资深媒体人

◇ 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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