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 我一个表侄女读小学二年级,个子矮小的她居然被老师给安排坐最后一排。表弟一打听才明白,根据家长送礼情况安排座次早已经是该校潜规则之一,夫妻俩一商量赶紧亡羊补牢送了一张400元的购物卡。
“真的是立竿见影,上午送卡,下午就调整了座次。”表弟苦笑着摇头。
虽然早听说过现在中小学送礼挺多,但要不是亲耳听到,我肯定还心存侥幸地认为收礼甚至主动索礼的只是极少数,没想到居然蔚然成风。表弟和表弟媳自己就是中学教师,连他们都不“为同行讳”,可见“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其声誉实在有些“岌岌乎殆哉”。
我自己在乡下中学教书时,眼见过不少热衷于名为“家访”实为吃喝的同行。当然,这已经是最低层次的了,现在城市的大中小学,最流行的是将学生家长的职业、职务编成关系表,以备随时之需。买火车票啦、办营业执照啦、考驾照啦、介绍工程啦、司法诉讼啦,无一不可以让学生家长帮着解决。
社会舆论当然有足够的理由指斥教育的堕落和教师的腐化,但是我们不妨进一步追问:少数教师堕落和腐化的源头又在何处?
现在农村中小学教师要进城据说已经难于上青天。好几年前,湖南某县原教育局长曾承认,其调动是按里程受贿的,每公里一千元。单受贿还是好的,某地主管教育的副书记更是财色双收,他还辩解说“那些人都是自愿的”,“有一个女老师最初不愿意,后来为了她丈夫的调动,也自愿了”。
工作调动如此,评职称、拿课题、发论文以及其他诸多社会事务中,教师们又需要付出多少人格上和物质上的代价!当职业成为整个社会大交易的一个筹码时,我们又岂能要求教师独善其身?
历数一下,医生、记者、律师、公证员、专家学者……这些社会性的职业好像都或多或少遭受整体性的道德质疑与批评。因此,社会生病仅让教师吃药固然是无效的,但匡扶社会风气先从教育入手却是必须的。我至今记得在“教育产业化”浪潮中一个老人在街头举牌抗议,上书:“任何学校都不能以学生为赚钱对象,没有哪个国家把学生作为商品和财源来榨取的!”
关于教育兴邦的话题我们已经议论得太多太久,乃至于什么样的观点和材料都变成了老生常谈,我们唯一未曾面对的是:教育者的道德底气和内心力量源自何处?也就是说,作为教育者的教师和其所归属的学校,他们何以建立不缺损的信仰体系和职业荣誉?
同样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开始“百废待兴”的国家,日本、德国的教育让我们遥不可及,即便战火中的印度、巴基斯坦、以色列都已经有了完全本土教育背景下的诺贝尔科学奖得主,唯独中国遥遥无期,据杨振宁最乐观的估计也得“2020年内”。物质和技术角度显然不是解释这一现象的合适切入点,关键点还是教育者和教育本身的价值丧失。
“按教育规律办事”说到底就是尊重教育自身的独立地位。蔡元培是各方人士都一致称颂的教育大家,毛泽东更赞其为“学界泰斗,人世楷模”。在1922年发表的《教育独立议》中,蔡元培公开主张“教育事业当完全交与教育家,保有独立的资格,毫不受各派政党或各派教会的影响”,结果办得非常成功。历史学家陈翰笙老先生在北大百年校庆时的祝福语是“希望北大办得像从前那么好”,不能不说是一大绝妙讽刺,尽管他的本意可能并非如此。
如果我们承认民族的希望在于教育,那么我们就不能将教育划为某种控制范围和产业的利益链条,道理其实就这么简单。
作者系湖南师范大学教师
◇ 魏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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