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 人被指责时,辩解的思维路径总是相似的,就是开脱,千言万语指向一个结论:“我有什么办法呢?”在这一点上,位高者,位卑者,并无太多不同。
且看两则新闻:第一个是,身家293亿元的马化腾每月领取深圳高层次专业人才住房补贴3000多元,在网上引起热议,有网友质疑“给富豪发房补,加剧社会不公”,深圳有关领导最近回应:“没必要过分争论,应该按照政策办。”另一则新闻是,《广东省2011年省级部门预算草案》显示,广东省委幼儿园、文化厅、科技厅、卫生厅、科学院幼儿园以及广东育才幼儿园一院、二院等8所机关附属幼儿园一年所获财政预算拨款高达6863万元。消息见诸媒体,广东省人大财经委预算监督室主任黄平解释:这些幼儿园都是事业单位,按照我国财政体制,都会给予财政预算安排,所以预算编制本身并无不妥。
两种回答,言语有异,路数相当。“按既有政策办”、“按目前体制办”或者“按既定方针办”,隐含的都是一个意思,“政策”已经在那里了,我们又有什么办法?不按政策办,还要不要维护政策方针甚至法律法规的权威与尊严,还要不要建设法治社会呢?
应该说,这种回答是相当超脱的,至少,并没有明指谁对谁错,只是点出既成事实,办事者没错,质疑可以理解,真相既已大白,就“不要过分争论”。
但是,这种超脱却是一种“选择性超脱”,或者说,是不负责任的超脱。之所以这么说,首先是因为“政策”并不是成文法,而只是行政操作中的一些准则,在实际中本身具有一定的权衡调整空间。这种例子不胜枚举。总之,用“政策”的刚性来解释既成事实的合理性,这是没有说服力的。
而且,从“政策”的规定中,也不能直接在逻辑上得出对人们质疑的问题的肯定,或者否定的推断。比如说,当前体制规定事业单位由财政拨款,但“体制”并没有规定某些省直单位的幼儿园应该属于事业单位,也没有规定“事业单位幼儿园”可以向社会招生收取高额“赞助费”。
最关键的问题还在于,说这些话的人本身并不处于一个可以超脱的位置。为广东“千万补贴幼儿园”事件提出“合理辩护”的广东省人大财经委预算监督室主任,以他的身份,当然不能回避如下问题,即:早在7年前,就有广东省人大代表提出质疑,用省级财政供养幼儿园极为不合理,因为机关幼儿园不属于公共财政范畴,不应该用纳税人的钱让少数人受益,而直到今日,财政供养幼儿园为何不仅没有断绝,反在之前的基础上高歌猛进呢?当时提出质疑的人大代表,其意见何以被忽略?在有关的立法程序、预算审核等环节,究竟哪些地方没有到位?
其实,在责任追究与利益相关的问题上,该超脱的不超脱,不该超脱的反而表现出超脱的架势,类似的角色混乱,于每年“两会”期间时有发生。问题根源也许在于,各地人大代表的身份,本身就存在“超脱”与“介入”的两难。特别是很多地方的人大代表,本身就身兼行政要职,在人大会议期间,自然就身兼“挑毛病”与“被挑毛病”两种身份。“批评与自我批评”自然可以容一人之身,但在社会政治活动中,却难以避免角色混乱。
评议者与执行者身份混淆的格局不变,面对问责“选择性超脱”的痼疾难改。可是,都超脱地置身事外,还能指望谁来推进既成政策、法规的完善与修正呢?
作者系上海资深媒体人
◇ 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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