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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4名被解救行乞儿童均系冒名

2011-02-17 05:34:49 来源:长江商报

乞讨“杂技团”老板翟学峰家的新房。本组图片本报记者 王毅 摄

翟学峰“杂技团”关系链

本报讯 昨日,本报报道了在三亚行乞的4名河南太康县儿童,被送回了老家。他们都是在寒假期间被父母及组织者带到三亚以卖艺之名进行乞讨的。

被送回的孩子是真是假?昨日,记者到被送回小孩家采访,均大门紧闭,遇到前日采访的行乞儿童徐乙超的爷爷,前日他还感动得痛哭流涕,昨日却连忙躲开记者,称“我没说他是我孙子,是他自己说是我孙子的。”

昨天下午,在王庄寨村小学内,小学原校长王元启在仔细查看了行乞儿童“翟武帝”的照片后表示,这个小孩不是翟武帝。

王元启说,翟武帝以前在小学读过书,后来转走了。“这个照片看着不是他,也可能是小孩变化太大,认不得了。”他说。

小学教师田坤然对翟武帝也有印象,他看过“翟武帝”的照片后,连称不像,“应该不是他。”

孟堂村原村支书翟详明说,他肯定被送回的4个小孩都不是本人,均是冒名顶替。

“你看我们家这样子,盖不起房,才让他们去学艺。”他们的奶奶李军兰说。前日,据李军兰介绍,翟武帝和翟唱唱的父母长期在新疆打工。

而之前,李军兰在接受河南当地媒体采访时说,一年前,孩子杂技学成后随父亲外出玩杂技挣钱。本报记者调查得知,李军兰是乞讨“杂技团”老板翟学峰的婶婶,她的儿子也是乞讨团伙的老板。

外出卖艺的小孩一般都在7岁以下,15岁的翟武帝要高出一大截。自称只出门2个月,却讲着一口流利普通话的翟武帝说,他上初二时打架被开除了,就去学独轮车和抡长鞭子,这次到三亚只有他和妹妹同行。

在记者与李军兰交谈的十几分钟内,李军兰的女儿一直在门外喊,“娘,别说了”。翟武帝也多次打断:“别拍了,说得差不多了。”

在他们家客厅最显眼的两面墙上,贴有近10张学生奖状,这些奖状的名字是翟武奎和翟苏苏。自家客厅挂别人照片,翟武帝的解释是,“翟武奎是叔叔家的儿子,翟苏苏是我妹妹”。

昨天上午,周口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派出的调查组也开赴太康县张集镇展开调查。

6岁乞讨儿童死亡,少年称为老板顶罪

孟堂村少年翟满响,曾在两年前随翟学峰乞讨。2010年6月,翟满响因殴打一名儿童致死,被广西桂平市法院判处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不过,翟满响昨日见到本报记者时说:“我是替翟学峰(“杂技团”老板)顶罪的,我冤枉。”

翟满响1994年出生,2009年他上初中一年级,过完春节,因学习成绩差他萌生了辍学的念头。这时,翟学峰的大儿子翟武坤来学校找他,说要带他到外面闯一闯,耍杂技。翟满响没对家人说,就跟随翟武坤到了安徽。

翟学峰的“杂技团”就在安徽。翟满响被分到一个“班”,负责管理三名儿童,一名是6岁的任芳芳(任芳芳称自己曾被剪舌头,本报昨日报道),一名是6岁的瓦蛋(大名冯国利,商丘市柘城县人),另一名是他记不起名字的六七岁女孩。翟满响说,每天他都带着这三名儿童到街头乞讨,最多一天可讨1000多元,最少一天300多元。讨钱少了,回去后就要遭到翟学峰的毒打。“老板(翟学峰)打得很厉害,每天都打。用农用车上的三角带抽全身,打累了,他用毛巾擦着汗继续打。”翟满响称自己亲眼所见,“他有时打一会儿,下车看看附近有没有人,再上车接着打。”

2009年年末,“杂技团”来到广西桂平,瓦蛋不断喊自己肚子疼,走路“掌握不住方向”。翟满响将这一情况报告翟学峰,翟学峰冷笑:“他是装的”。12月25日,从早晨讨到下午,瓦蛋“走着走着昏迷了”,翟学峰让他再坚持。晚上六时许,瓦蛋来到桂平人民医院对面的广场上乞讨,突然浑身发抖、嘴唇发紫。翟满响抱着瓦蛋坐在台阶上歇息,见他口中开始泛白沫,说话已不清晰,才害怕了。瓦蛋被送往医院,翌日凌晨一点被医生宣布死亡。

翟满响说,翟学峰警告他:“你把罪给我顶下来。你是未成年人,罪比较轻。你顶罪,我一周后托关系把你弄出来。我再给你爸10万元。”翟满响点头同意后,当天凌晨陪翟武坤到医院“偷”得瓦蛋尸体,藏于一处香蕉林,又被翟学峰扔至大篷车车顶。中午,翟满响被桂平警方控制。

2010年1月5日翟满响被桂平市公安局逮捕。6月24日,桂平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翟满响因故意伤害罪被判三缓四。

翟满响的父亲翟祥明告诉记者:“法院开庭那天,在走道上,他一抬头,说:‘爸,翟学峰把那10万元给你了吗?’我才知道,他是被翟学峰骗了。”

完不成挣钱任务13岁女伢被丢弃

李秀秀又是一个“杂技乞儿”的受害者。截至昨日,她是记者找到的第5个事件的受害者。

李秀秀居住在马场镇高店村,距离张集镇孟堂村20分钟的距离。就在记者到来前一天,李秀秀刚远赴浙江温州打工。电话中,这名18岁的女孩,提起此前长达1年的“杂耍乞讨”生活,她沉默好久说:“非人生活一生难忘”。

母亲张慧芹说,阴影在女儿心中留了几年,刚救出来时,一说到这个事孩子就哭,甚至经常殴打自己,砸东西。

母亲还原了孩子学艺乞讨的经过。13岁那年,在附近一名“杂技老师”谷中学的多次上门劝说下,李秀秀跟随这名老师学杂技。学习3个月后,谷中学给李秀秀找了老板,推荐其出去玩杂技。

这名老板就是翟学峰。张慧芹说,当时,说好女儿的工资是每个月900元,按月寄回家,但女儿跟随翟1年之久,家里没有收到一分钱。

更可怕的一件事是秀秀被丢弃在湖南道县。李秀秀说,起初就是以为跟随“老板爸爸”出门耍杂技挣钱,后来才发现实际就是乞讨,杂技只是个幌子。

加上每天有不下300元的讨钱任务,她这么大一个女孩,不好死皮赖脸纠缠要钱,多次完不成讨钱任务被打。那天她和老板翟学峰的妻子顶了嘴,被翟知道后骂了一下午,还打了她几个耳光。

晚10时,等她再次从湖南道县的人民广场回到居住点时,那辆载着他们的“房车”已经走了,打通电话后,对方说不要她了,让她自生自灭。

为了活下去,她到一家包子店,乞求人家收留。看着这个孩子实在可怜,好心老板收留了她,没有工资只管吃住。

在这家店打工3个月后,她向老板要来2元钱,给家里打了长途电话,哭得稀里哗啦。

被父母接回后,原本聪明活泼的李秀秀变得沉默寡言,1年时间改变了一个孩子。

内幕

杂技老师当中间人 行乞团伙管理森严

昨日中午,在孟堂村外的田地边,翟满响告诉记者:翟学峰所谓的杂技团有严密的管理模式,最上层为翟学峰夫妇,次之为翟的两个儿子,中间层即为像翟满响这样十几岁的男孩,最下层就是七八名乞讨儿童。

少年揭露“杂技团”管理内幕

翟学峰将乞讨儿童分成三个“班”,每个班配一个类似监工的大龄男孩,翟学峰的儿子负责监视。

翟学峰开着大篷车走到哪里,就让儿童乞讨到哪里,每天吃住都在车上。翟满响说,每天天一亮就必须出去乞讨,晚上很晚才能回来,中午不休息。一般情况下,早上去菜市场,白天去步行街,晚上去广场或夜市摊。儿童乞讨时,翟学峰的儿子在不远处监视。每天早晚吃饭,大多是下面条,菜就是菜市场没人要的剩菜。老板高兴了有肉,老板不高兴了饭都没得吃。而老板的心情,取决于每日讨钱的多少。

“我们一年都不洗一次澡。生病了挨打了就抹药,即使病得再厉害也从没送过医院。”翟满响说,作为“监工”,翟学峰曾这样交代他:“碰到公安就躲。孩子不听话,你就打,打伤了我负责。你只管挣钱。”翟满响承认自己也打过乞讨儿童,“但打得不重。”翟满响还说,所谓的“杂技团”,事实上只是以杂技为幌子的乞讨,“很少耍杂技,大多数都是直接讨钱。”

翟满响的父亲翟祥明说,翟学峰家族势力强大,“他有三个姐姐,三个兄弟,还有八个又高又壮的儿子,最小的儿子17岁,每次打架一起上,拿刀掂枪的”,“他们家族有很多钱,最少400万元”,“翟学峰除了搞杂技团,还卖假药”。

民间杂技老师扮演中介

李秀秀是被同村一名叫谷中学的民间“杂技”老师,带去学杂技的。

李秀秀母亲张慧芹透露,谷中学就是一个土生土长会玩几把杂技的村民,最多时教过20多个孩子,从骑独轮车到脚踢碗上头等,就是简单的几个动作。

李秀秀就是经谷中学推荐给老板翟学峰带出去“杂耍乞讨”的。昨日,记者通过电话联系上了谷中学,他自称出门在外地,很警惕地挂断电话。

邻居证实,大年初八左右,他已经带着几个孩子出门挣钱(杂耍乞讨)去了。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实际在这个利益产业链中,中间的所谓“民间杂技老师”部分人扮演了从儿童学杂技到跟随老板街头卖艺乞讨的中介角色。

村民说,这个环节就像一个大型的儿童“转卖市场”。

失去孩子的王海英和扮演打手和管理角色的翟满响都证实了这些环节的存在。

王海英说,当初是村民高法领劝女儿朱秋月学杂技,高法领原来在县里一个杂技团上班,看到有利可图后,自己回家办了一个培训班。

他在自己家里培训这些孩子学杂技。孩子学杂技家人是不用支付任何培训费的,等孩子有了老板接受,还可以拿工资。

为什么有这样的好事,王海英道出了其中缘由。原来是孩子经过几个月培训后,老师会给孩子找东家,也就是带出去给耍杂技的老板看,老板感觉孩子不错后,就会根据孩子的伶俐和聪明程度,明码标价,支付给培训老师一个月的孩子工资,大约在900到1000元之间。

老师担当中间人和介绍人,让老板和孩子家人签合同。

孟堂村前村支书翟祥明称,在附近村子里这样的老师有很多,他们都利用自己的场地,通过培训孩子挣钱。

对话

“老板”翟学峰:从未打过孩子

昨晚,记者在孟堂村翟学峰的家中,终于见到了带孩子行乞的老板翟学峰。翟学峰否认了受害小孩和亲属对他的所有指控,他还多次哭诉自己命苦,“带的小孩,一个死了一个失踪,现在也没人跟我了,到哪赚钱”。

翟学峰说自己是被其他人陷害,自称从未打过孩子,但其大儿子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打是打过,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

自称没打过孩子

翟学峰的家有两栋二层小楼,去年才建好,由他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居住。房门窗户都装了防盗设施,屋内电器家具齐全,是村内数一数二的建筑。

翟学峰今年41岁,初一辍学,10几岁开始演杂技,五六年前开始当杂技老板。他自称包括自己的孩子,他先后只带过七八个小孩出去行乞卖艺,但后来他计算人数时,又难以自圆其说。

他称,自己带的都是亲戚,从没带过不是亲戚的。对于打骂小孩,他也极力否认,“没打过,一次没打过”。他还称,喜欢打小孩的是大一点的孩子,在他面前也不敢打。

否认打死瓦蛋

翟学峰不仅极力否认别人的指责,还称前村支书翟祥明充当中间人,替别人找一个小孩,拿3000元好处费。

翟学峰称,翟祥明主动让自己15岁的儿子翟满响跟翟学峰出去行乞。后来,翟满响因打死了一同乞讨的瓦蛋,被判刑。但翟满响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人是翟学峰打死的,他只是替翟学峰顶罪。

翟学峰称,瓦蛋家有7个孩子养不起,他就抱养了瓦蛋。

翟学峰称,多次带瓦蛋到医院检查,“还拍了CT,没查出什么毛病。”

元旦,翟满响带瓦蛋去看舞蹈,晚上9点多还没回,后来医院打电话找到翟学峰说,“你大儿子把小儿子打坏了”。

翟学峰称,到了医院,翟满响承认瓦蛋是他“拳打脚踢打的”。

翟学峰称,他的大儿子翟武坤凌晨四五点钟到医院抢瓦蛋的尸体,是因为怕火化了无法向瓦蛋父母交代。他怕“打死人”的翟满响跑了,就把他控制在车上,打电话让翟满响的父母快点来。翟学峰称,他想等翟满响父母来了解决,自己从未报警。

当天中午正准备吃饭,警察包围了他们的大篷车,将所有人带走。在后来的判决书上,法院认定了翟满响的自首情节。但翟学峰和翟满响都否认自己报了警。

翟学峰称绝对没有让翟满响顶罪。他自称翟满响的父亲找他要10几万,但他没给,所以结了仇。

翟学峰所讲细节和翟满响所讲有很大出入。但翟承认,死前的瓦蛋很惨,“在一家超市前口吐白沫,擦嘴的卫生纸一次就用了3卷半”。

称车祸导致任芳芳头皮伤

出去的小孩都叫翟学峰爸爸,翟学峰称,他是收养了这几个小孩,所以他们才这么叫。翟学峰还称自己有原村支书开具的证明,可以证明他有5个小孩。但翟学峰又称他一时找不到当时的证明。

其中,按辈分应该叫翟学峰哥哥的任芳芳,也被改口叫翟“爸爸”。

翟学峰称,任芳芳的母亲是个傻子,奶奶年龄也大,他自认为带走任芳芳是为了给他们家减轻负担。

翟学峰称,任芳芳身体弱,走路都不稳,他本来想把任芳芳送回家,但任芳芳的亲属说,“你送回来怎么弄,我这么大年纪了”。随后,翟又把任芳芳带上。

后来,在湖南行乞翻越一个大坡时,在转弯处翻车,任芳芳的头、鼻子和脊背受伤,翟学峰说,他自己也受伤了,大儿子胳膊折了。一直到西安,任芳芳的头上感染了,在多次医治后,头皮被切开一块。

对于任芳芳的舌头、耳朵、鼻子为什么都有伤,翟学峰的解释是,鼻子是车祸流血后,任芳芳自己抠的,耳朵缺一块是天生的,舌头的伤,他从不知道。

本报特派记者 王毅 河南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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