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算与算计

本报讯 我家小儿今年五岁，正为上小学的事发愁。去打听几所示范小学（以前叫重点小学）的情况，知情者说，要交赞助费，还要参加学校举行的考试。考试的内容中，一百以内加减计算是重点之一，不光要计算正确，还要追求速度。

我听了又急又气：既然是小学一年级课本上的东西，为啥要求孩子入学前都得学会？这不是从幼儿园就开始抓应试教育了吗？

知情者呵呵一笑：你孩子不想去是吧？放心，排着队想交钱让孩子参加考试的家长多了去了。这样的逻辑和说教，在我听来早已不觉新鲜，不过，这考试还是令我惊恐不安。

刚好，前段时间有个十年前移民美国的朋友回国，向我说起美国小学的情况。举例说，美国小学也教孩子加减乘除，却并不专门训练孩子的计算能力，在美国人看来，需要计算的时候用计算器就可以了（大部分考试都允许用计算器）。

按照我所在的城市里一些示范小学的要求，中国学龄前儿童的加减计算能力，几乎就相当于甚至要超过美国中学生的水平了。你还别不信。记得二十多年前，我上中学时看过一本书，书名叫《这就是美国》。书中有一个细节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至今记忆犹新：很多美国人根本不会计算，比如你到商店买东西，价签上标注为7美元，你给了店员10美元，在中国人看来，店员要做的事情很简单，找你3美元就是了；不料，美国店员不去计算“10-7=3”，而是把你给他的钱换成10美元零钱，交还到你的手上，让你从中拿出7美元给他！

二十多年前，中国的重点小学大约还没有要求学生入学前就掌握一百以内加减计算，中国小学生的计算能力大约比美国小学生强不了多少，如今，中国连学龄前儿童的计算能力都有了突飞猛进的提高，中国成年人的计算能力当然也在大踏步提升，比起只会摁计算器的美国成年人来，大概已是天壤之别。

然而，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中国学生尽管在学习能力（包括计算能力）和知识深度方面占有明显优势，但本科毕业后进入继续深造或就业创业阶段，中国学生的上述优势并没有显现出来，与之相对的是，美国学生在研究、创新方面表现出明显优势。

为何强于计算并占领先机的中国人，却让拙于计算的美国人“后来居上”？原因有很多，有应试教育的原因，有培养乖乖儿的原因等等。有一点我觉得是值得反思和警醒的：或许正因为机械化的训练，扼制了每个人在创造性上的发挥，造成社会文化资源的重大浪费。反之，据出过国的人说，发达国家注重个人创造的培养，把人的精力引导到创造上来，两者产生了不同的结果。

一个强于计算或许会导致其精于算计，内耗了大量人力物力，另一个拙于计算而无需算计，将大量人力物力用于创新，两相比较，高下立现。中国人越是精于算计，社会竞争就越残酷，家长就越敏感焦虑，总担心孩子被淘汰，不得不对孩子强化计算训练；而计算训练越是“从娃娃抓起”，中国人就越是强于计算且精于算计。

我们何等无德无能，竟忍心看着原本简单率真的孩子步父辈之后尘，可能在计算与算计的循环中耗费一生？

作者系北京杂文家

◇ 潘多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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