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的公共角色

本报讯 先来回顾几个新闻，这几个新闻都与科学问题有关。

首先是“一滴香”事件。“一滴香”是化工合成物，长期食用它，对人体有害，这是常见的理解。但是，最近卫生部出来为“一滴香”正名，称其为“咸味食品香精”，对人体无害。因为无法从专业角度剖析，不少媒体评论为恪守理性，只能将疑问保留。

其次是“瘦肉精”事件。稍感欣慰的是，“瘦肉精”的危害是确认了，不存在模糊。但以报道来看，“加精猪”停喂“瘦肉精”一周后，不容易被检测出来。如果没有媒体的深度报道，我们根本不知检测内部的这一“科学问题”。这也说明，我们似乎没办法在检测工序、食品标准这类问题上，将探讨往更技术的层面推进。

最后要说的是日本地震。最近从网易上看到了地震逃生的新解释，传统说法是躲在桌子下面可以紧急避难，但新的解释却将其否定，说这是误导，是教人找死。两种说法，该相信哪一种？而核威胁事件中，相关的解释相信更让不少人如坠五里云雾。未经定论的解释以结论出现，是使信息复杂化的原因之一。

归总以上新闻，抛出一个问题：现代社会，科学与公共生活应如何相处，应在公共生活中扮演何种角色？现代社会离不开科学，不仅因为科学提供了第一生产力，更因为这是一个专业分工不断精细化的时代，举手投足之间，人们都需要科学的引导。但是，恰恰在我们的公共生活中，科学应有的分量没充分体现。

科学在向公共生活转化成果时，有时变得左支右绌。最典型的例子当如营养学，或者说养生学，它似乎总在配合不同的媒体需求、市场需求，不断提供更动人的解释。即如苹果该怎么吃这个问题上，科学的确定性都开始丧失——生活本身当然不会成为一个科学化的、确定化的过程，但科学走进公共生活时，是不是连科学自身的确定性都保不住？

科学不仅以支离的面貌出现，有时也在以霸道的姿态出现。如果科学没有义务转化为常识，没有义务接受日常经验的质疑，科学容易变得霸道。在我们的公共生活中，日常经验成为科学改造的对象，而不是能够质疑科学的、能与科学平等对话的力量。你得听命于科学的说法，但你无从检验这是不是科学的说法。仅以医患关系为例，如果医学专业成为病人必须听命医生的前提，那么过度医疗就无法避免。病人该如何质疑医生？在一个通用的医疗行业规范、标准出现之前，病人对医生的质疑是困难的，这使得医疗专业知识变得霸道。

问题的来源当然有很多，根本则是，科学向公共生活转化成果时，往往会被各种因素俘获。例如媒体的市场需要，这使科学通俗化的同时，也变得媚俗。例如科研的独立性缺失，资助者决定了科学议题，而非科学自我管理，并以自己的独立研究去申请资助，于是，科学出现于公共事务时，有时会预设立场；再如专家公共身份的缺失，专家变“砖家”，成了常见的说法，哪怕在变电站该不该修在社区里这个问题上，都会成为众说纷纭的情况。

科学要在自然规律上表现谦卑，同样也需在公共生活中表现谦卑。我们曾经生活在一个专家意见主导的时代，但这样的时代已经过去。如今，科学应该如何重新调适自己的公共角色，这是它将面临的新问题。

◇ 本报评论员 肖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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