硕士油漆工与话题的泡沫化

本报讯 ◇ 本报评论员 肖畅

北大硕士苏黎杰甘当油漆工，新闻一出，舆论亢奋。批判就业态势者有之，挟苏黎杰以灌输择业观念者有之；自嘲式的读书无用论有之，反智式的读书无用论亦有之；批判脑体倒挂者有之，为体力劳动正名者有之……

这虽然是个老话题，但在本报的深度访谈中，这个老话题有了新意：北大硕士苏黎杰走向油漆工之路，不过是她的理性选择，更是一种个人的选择。个人选择不同于群体的选择，不足以作为社会现象来阐释，因而很难与教育、知识、就业之间的关系挂钩。（详见本报今日A12版）

我们的新闻，向来存在两种路数，一种是通过简化了的事实，通过放大了的标签，将一个普通的人塑造为一个符号，从而将某种社会命题强加在其身上。另一种路数是，通过生活、心理轨迹的还原，将此人由符号再还原为普通的人，而强加的命题亦随之消解。

我以为，从塑造符号到还原为人，从强加命题到命题消解，这并非一个完全无聊的循环过程，至少，这是一个生产“话题GDP”的过程。一个“话题GDP”不断上升的社会，却并不意味着观念竞争、舆论活跃的时代到来，而恰恰喻示着观念泡沫化的时代到来。

在苏黎杰的讨论中，批判就业态势者，挟苏黎杰以灌输择业观念者，自嘲式的读书无用论者，反智式的读书无用论者，批判脑体倒挂者，为体力劳动正名者，等等等等，他们都在让自己的观念附体于苏黎杰身上。真正的苏黎杰“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话题的载体，亦即一个符号。人们将话题投射于苏黎杰身上，却并不关注真正的苏黎杰，以及她真实的生活、心理轨迹。真正重要的是话题在寻找宿主，而非人物身上折射了某种社会现象。

当然，话题要继续生产，因为种种社会意见需要突破口。问题在于，当真正的社会问题逐个成为老问题，挥之不去的问题，不断自我重复的问题，意见的突破口也只能转向，寻找新的寄托，或者制造符号，亦或在社会问题的神经末梢中活跃，例如将社会问题弱化为娱乐事件。从这个角度说，我们关注苏黎杰，本质上又与关注“凤姐”、“犀利哥”类似：新闻、事件的意义外在于人物本身，却通过标签化、荒诞化、娱乐化的方式实现融合。

人们有时以符号来激活真的问题，老问题如要供人持续讨论，需予以激活；有时也以娱乐化的方式弱化问题，因为当群众的智慧大过了真实问题的需求，就只能自娱而娱人。这本身就是生活的幽默，幽默的定义正是智慧大过了需求。

这是一个充满话题的时代，也是一个问题失去更新的时代。生产话题的人、解读话题的人、消费话题的人，都需要社会问题的供给，但社会问题的自我重复，让供需关系失衡，以至于话题从问题中脱离，开始泡沫化。

名牌学府的学生干粗活，这类新闻早已有之，陆步轩卖肉堪称始祖，其后继新闻也从未中断。连续不断的原因，正在于这类标签化、符号化的新闻，能够制造话题，设定有关教育问题的虚拟情境，供人投放过多的、大过问题需求的智慧。热钱需要池子，泡沫化的话题同样需要标签人物。

回到人物本身。一个人在自我人生中会有各种纯属个人的、理性的选择，这是个人化的选择，单单与苏黎杰个人的生活经历有关，社会过多的褒贬臧否，难免给人“为赋新词强说愁”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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