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 最近看到本地媒体的一篇评论,讲的是日本福岛事故中,日本两个年龄层所体现的不同的国家责任感,并由此论述日本以及各国国民性的变化,题目正是《国民性的变迁》。这个话题深刻,作者眼光犀利,抛出的问题也令人深思:现代社会,个人之于国家的责任感、使命感靠什么来维系?换言之,国民性靠什么来重塑?
很多年来,我们对日本人的印象,还停留在“武士道”、“大和魂”这些关键词上,基本还是本尼迪克特《菊与刀》一书中所归纳的那些——以“神道政治观”作为支柱的国家忠贞感,以及建立在这个基础上的国民性格。现在的日本,却似乎已经相当“美国化”了,国民性格也随之弱化——至少上文作者如是认为。
然而,最近看到另一篇文章,作者持论有所不同。这篇文章刊发于3月19日的《纽约时报》,题目是《我们至少能向日本人学习一二》,作者名为尼古拉斯·丹·克里斯托弗,曾任《纽约时报》东京分社的总编辑,对日本有长期的观察。作者讲了一大通,核心词正是“gaman”,这是一个英式日文,网上有人译为“我慢”,我们可以理解为“忍”,一种不抱怨而又坚忍不拔的精神。但这种“忍”又是日本式的“忍”,它有自己独特的语境。
作者承认,在1995年的神户大地震中,他曾预设了报道立场,有针对性地挖掘秩序失范的例证,曾到处寻找店铺遭劫的经历。可是,他看到的多是社会自救的努力。终于,作者找到了一个刚刚遭劫的小商铺,他按照既定的立场,提出很有诱导性的问题:你是否为同胞的这种低级行为而感到惊讶?可老板回答:那些抢劫的不是日本人,是外国人。预设立场的报道计划,完全失败。多少年后的今天,作者感叹,即便在恶劣的环境下,他们都能体现淡然,并自发维系社会秩序,对待自己的同胞、自己的生活都不抱怨,这便是“gaman”。尽管它也有自身的弊端,例如其自治并非协商对话式,而是具有社群主义倾向,缺乏对他者的包容性,排外性明显。
“gaman”是日本人今天所体现的国民性格,它带来民族凝聚力,却又不同于“神道政治”时代的民族凝聚力。“神道政治”时代,民族凝聚力实为向天皇凝聚,天皇是国家人格化的象征。“神道”没落于二战以后,确切地说是二战以后被美国人所改造。但是,这并不表明国家责任感、使命感就此沦丧。“gaman”重新体现了国家责任感、使命感,它是以民族认同、社会秩序的自我维系之方式所体现的。而且这种维系是有效率的,它可以让政府尽量少操点心。
网上有论者提到,日本解决了自由竞争国家的弊端,也解决了福利国家的弊端——社会竞争充满效率,却也享受着高福利保障;高福利保障之下,又避免了懒人病。这种效率与福利的兼顾,其实并非完全受赐于制度因素,它实在是因为有一个稳固的、坚实的基础道德在那里。这种基础道德,维系着生命力顽强的社会基础秩序,并灌注于其国民性格当中。正如克里斯托弗所举的例子:他请孩子的日本同学来家做客,教大家玩游戏,游戏过程中,孩子们自己订立规则,互相谦让与尊重,以避免女孩在激烈竞争中受伤。需知,这些还只是一群小学生。
克里斯托弗在提倡向日本人学习时,将美国人贬得一钱不值,这当然也无必要。但是,学习一二,却是必要的。
◇ 本报评论员 肖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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