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晓东上门给老人打针。

78岁老人陈帮贵的子女全在外务工,闲暇时她捡塑料瓶换钱。

先锋村的养猪示范户李弼才在看护自己的猪崽。

先锋村大路小道上很少见到人影。

本组图片本报记者马秀佳摄
本报讯 一辆摩托,一个药箱。只要病人打电话来,他即起身火速赶往病人家里。今年41岁的徐晓东,是先锋村唯一的医生。
“如今做村医不比老一辈,讨不来好生活。”徐家三代行医,他常感慨自己的一生被一件白大褂给困住,“想走,却又放不下村里的孤老们”。
先锋村里原本有1568人,但现实际住村的不到500人,壮劳力都去了城里,留下的绝大多数是老弱病残。
父辈们的黄金时代
徐晓东的卧室里,有一个小型书架,最上面的两排陈列着四五十本发黄的老医书。徐说,这些是从爷爷和父亲那里继承来的。
“爷爷是上世纪70年代的老中医,出门行医,全靠步行,比我们要苦得多。”徐晓东的爷爷名叫徐胜武,66岁去世时徐晓东只有3岁。徐对爷爷没什么具体印象,只是隐约记得,家里的药房是最热闹的地方,“小时候,很崇拜爷爷,觉得他是个‘伟人’”,因为爷爷走到哪儿都有村民客客气气地跟他打招呼。遇到中午吃饭的时候,经过谁家门前,主人便扯着爷爷的胳膊留吃饭。
在徐晓东看来,上世纪80年代的村医父亲徐伯林也很了不起。“他14岁开始学医,年轻时还去江夏卫校进修过。靠行医养活全家六口人,还供姊妹四人读书,很不简单。”徐晓东的爷爷去世后,父亲徐伯林就接过诊所,继续行医。在徐的印象里,家庭虽不算富裕,但也很少为没钱发过愁。
那时,打工尚未兴起,村里人仍旧依靠种地赚钱生活,父亲的小诊所还充当起了村文化中心的角色,农闲时候,人们都喜欢聚集在这里闲聊。“现在冷清多了,一般都是我上门诊病。”
他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徐晓东17岁入行,除了先锋村,他还兼任邻近两个村的村医。多年来,他养成了24小时开机和摩托车“不差油”的习惯,对村里的每条小道他都烂熟于心。
“年轻时也挣扎过。”1991年,21岁的徐晓东结婚了,在打工、下海潮的裹挟下,他东借西凑弄来上万元钱,去纸坊租了个门面,做起了建材生意。次年,56岁的父亲患上胃癌,闭眼前,将他叫到床头,“老爷子说村里不能没有医生,要我这辈子安安分分回村行医”,徐晓东强忍着泪水,点点头。
“在村里呆久了,就越走不开了。”这几年,年轻人都外出务工,留下老人孩子在家,条件好一点的,把孩子也带走,只剩下老人。他们是最羸弱的群体,一旦患病,无法外出就医。
“有个60岁的老爹爹,4个儿女全部在外面打工,去年爹爹得了食道癌,住不起医院,只能在家,每天靠打针维持生命。”一针二十多块钱,有钱当天给,没有就先赊着。来回的摩托车油费也要自己贴,“有什么办法呢,看老爷子家穷成那样,多要一分钱都开不了口。”
也是去年,大概5月份的样子,邻村孙家媳妇难产,找到徐晓东,“我一看,人快坚持不住了,要他们快往医院送,治疗过程中,没钱了,我自己垫了300块。”几天后,孙家媳妇总算是抢救过来,却没钱住院休养,不得不回村,徐晓东又被叫来给产妇打针。“连续打了十多天,医药费大概有个三四百,一分钱没给。老孙说,等来年打工了,一起给。”
徐晓东说到这里时,突然情绪有些激动,反问道:“村民来找,是把你当成‘救命稻草’,你是个医生,能见死不救吗?”
村医断代,后继无人
“我这辈子‘混’过去算了,不想让子女再入这行。”徐晓东家兄弟三人,他年龄排老二,经济实力排倒数。“老大搞一年能抵我干十年”,大哥在纸坊做建材生意多年,年收入20多万元;弟弟在河南开面厂,月入5000元。
“平均下来,我每月能挣2000多块,要养老人和供孩子读书,日子过得很紧巴。”徐坦言,如果当年坚持做建材生意,生活肯定要比现在好很多,最少能在纸坊买套像样的房子。2009年,夫妻二人拿出半生的积蓄,在纸坊街上买了一套110平方米的商品房,首付14万元,剩下的二三十万贷款需要偿还20年。
基于现实的考量,徐晓东和妻子都希望子女远离村医这个行当。女儿徐青主现在纸坊街上一家网吧里做收银员,她高中毕业时想去读卫校,被徐晓东阻止。儿子徐常青现就读于江夏实验高中,成绩不错,“儿子除非能考上医科大学,不然也不能让他学医。”徐晓东望着自己的诊室长叹:“有可能,我是先锋村最后一代村医了。”
本报记者 马秀佳
村民来找,是把你当成“救命稻草”,你是个医生,能见死不救吗?
我这辈子‘混’过去算了,不想让子女再入这行。
有可能,我是先锋村最后一代村医了。
——徐晓东
村里三分之一的家庭在纸坊街上买了房,这是大趋势。
——先锋村村书记徐光辉
“纸坊买房”和“进城打工”
“村里三分之一的家庭在纸坊街上买了房,这是大趋势”,先锋村村书记徐光辉说。
先锋村位于山坡乡最南端,地处丘陵岗地,多湖。全村1568人,但常年住村人口不到500人。驻村的10天里,记者在田间和村里几乎见不到年轻人的面孔,听到村民们讨论最多的话题是“纸坊买房”和“进城打工”。
44岁的李粥才,是村里规模最大的养猪户。“2004年开始养,从11头母猪,扩大到现在的50头,年收入有个20来万。”李有一对儿女,现在区里读书,他当下的愿望是扩大养殖规模至80头母猪,赚更多的钱,供孩子读书,将来到纸坊买房,帮着子女在城里安居乐业。因为“城里热闹干净,交通发达,有大型医院可以瞧病,只要有钱,想买点什么都十分方便。”
80后徐福林,高中毕业后去了广州,在某通信公司做设备安装员9年,月薪5000元。2007年,徐福林25岁,父母花费13.5万元,在纸坊街上买了一套135平方米的商品房。“一部分钱是我打工的积蓄,剩下的是找亲戚朋友借的。买了房,上门提亲的人多了起来。”2009年,徐福林结婚,次年就辞了广州的工作回到老家,现在纸坊街上找了一份装修管理工作,月薪3000元。“刚回来很不适应,村里没几个年轻人。”他用“死气沉沉”形容曾经生活过的村庄。
“只有到过年的时候,孩子们放假了,外出务工的人回来了,村里才有点生气。”村长徐光辉说,这些变化,是从近五六年开始的。“年轻人,到城里去”,像句鼓舞人心的标语引导着这片土地上的年轻人,满怀热情,奔向城市。本报记者 马秀佳
驻地:江夏区山坡乡先锋村村委会
时间:4月19日-4月28日
记者:马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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