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讯 近日,本报收到大量读者来信和电子邮件,对“五道杠”黄艺博进行了广泛的讨论,读者关注的重心也从黄艺博本人转移到他的成长和教育环境上,并希望本报对这一典型社会现象进行深层次的探讨。
为此,本报记者(以下简称“长江商报”)昨日采访了湖北省中小学德育专业委员会理事长、华中师范大学教育学院副院长杜时忠教授(以下简称“杜”)。
“官样”是教育的结果
黄艺博的“官样”不是与生俱来的,是孩子的家长以及学校引导的结果。
长江商报:黄艺博被有的网友称为“官样小大人”,从他的照片和博客上的文章可以看到官员的一些特征,你怎么看待他的这些“官样”?是受父母的影响吗?
杜:这应该是父母有意引导的结果,同时跟他小学阶段的教育不无关系。现在的小学,对于成绩好、表现好的同学,往往以“学生干部”作为肯定或奖励的手段,其中的影响是很值得分析和深思的。
长江商报:你认为黄艺博的家长是不是在有意培养孩子在政治方面的兴趣?
杜:是的。不可否认,家长对黄艺博进行政治包装和设计,对他进行政治引导。不过,我认为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每个父母都有对孩子未来发展的设想的权利,这是他们的孩子,怎样培养是家长的事情,我们不能干涉。现在的社会上有太多这样的家长,黄艺博父母只是其中之一。
长江商报:你认为黄艺博的家长对他的培养目标是不是比较明确?这是否真正适合孩子自身的发展?
杜:我认为不是比较明确,而是相当地明确。其实孩子今后怎么发展不应该完全由父母来决定。当然,我之前也说到,教育孩子是父母的权利与义务,怎样教育孩子是父母的选择,但是父母的期望必须建立在尊重孩子的能力、兴趣和性格的基础上。
黄艺博现象是社会现象
黄艺博只是社会中的一个例子,这种现象是社会的普遍现象,值得教育界和社会重视。
长江商报:你提到黄艺博家长这样的现象只是其中一个例子,意思是现在社会上这种现象还是有的?
杜:是的。还有不少像黄艺博父母这样的家长,他们很注重培养孩子的政治素质,从小对孩子进行政治引导与政治设计。我认为教育界和社会都要对这种现象进行反思。
长江商报:能不能具体说说这种现象?
杜:从古代的学而优则仕,到今天成千上万的大学生、研究生争考一个公务员的名额,以及国内大学,无论是如北大、清华这样的顶尖学府,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地方院校,都纷纷把培养了多少官员作为最值得显摆的“教育成绩”。“望子成官”的洪流在我们的社会中滚滚不息地涌动着。其实教育不仅要维护现有社会关系,更要批判现有社会关系,鼓励青少年学生为理想社会而奋斗,而后者正是当前的学校教育特别缺乏的。
长江商报:你认为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什么?
杜:长期以来,在我国,官员既是管理社会的需要,也是一种等级制度的产物,尤其是官员总享有一定的权力和社会地位。所以,不少人对此趋之若鹜。然而,现代社会是公民社会,以公民为社会的主体,而不是官员。
我们教育界是应该按照公民的成长需要来创造学校的教育环境,让社会真正成为公正平等的公民社会。鲁迅先生曾经批评过,大多数中国父母望子成龙,不希望孩子成为平凡人。这与现代公民社会是背道而驰的。
长江商报:除了这种传统文化思想的影响外,还有什么因素呢?
杜:经过我多年的观察,考试制度也是影响家长培养孩子方式的重要因素。在现阶段的考试制度下,取得好成绩是最重要的。大部分家长和学校都只看重孩子的学习成绩而忽视了其他方面的素质培养。这是很让人担忧的。
学校除了满足这一要求之外,还要对家长和社会的教育期望起引导作用。可是,大多数学校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只是在迎合家长。所幸的是,这十年来的教育改革,对此有所触动,比如提倡生活教育,提倡让孩子有幸福的童年。
孩子的童年弥足珍贵
过早接触成人世界的东西,会给孩子增加无形的压力,不利于孩子的成长。每个孩子都要有自己的童年,童年的经历是宝贵的,要有童年价值。
长江商报:你认为过早接触成人世界对孩子的今后发展有什么影响?
杜:让孩子接触成人世界的一些东西是可以的,但关键是要看怎么去接触。比如说,成人认为好的电影、话剧,小孩不一定能理解,就好像让三岁的小孩学高等数学,这就超出了孩子的理解能力了。让孩子接触成人世界的东西要在孩子有兴趣、能理解的基础之上,在教育学中我们称为“可接受性原则”。
如果一味拔苗助长,很可能欲速则不达,让孩子承受了过多的压力,反而不利于他的成长。
长江商报:家长以成年人的思维方式去引导孩子的成长会有哪些弊端?
杜:我觉得有些家长是过早把社会上的东西烙在孩子的身上了。这样孩子就被迫过早接触社会,失去了自己的童年的价值。
长江商报:你所说的童年的价值指的是什么呢?
杜:童年的价值实际上就是在于童年本身,让孩子有一个幸福的童年。童年就应该有童年的样子,七八岁是纯真可爱的,十七八岁在青春活泼中也许透着些“稳重”。如果七八岁就有十七八岁的样子,那我认为是违背了孩子的成长规律的。
现在出现了童年社会化的现象,很多的儿童都有成年人的那种特征,这是我们不希望看到的。儿童就是儿童,让童年社会化实际上是侵犯了儿童的权利。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中有一条就是承认童年,我们国家在这个公约上也是签了字的。
长江商报:你觉得现在的学校教育在保持孩子童年价值这方面有哪些欠缺?
杜:现在学校的教育中就很多时候忽视了儿童的童年。老师在教学的时候并没有尊重孩子的思考和表达想法的权利,而是老师说对就是对,老师说不对就是不对,这对儿童今后的发展也是很不利的,这些都让孩子失去了童年的价值。
遵循发展规律,因势利导
培养孩子不能急于求成,要按照孩子的特点来选择培养的方向。希望家长和学校培养孩子要持正常的心态,遵循孩子发展的规律,在选择上要因势利导。
长江商报:你认为我们现在的家庭教育、学校教育应该持有一种怎样的心态?
杜:培养孩子不要急于求成。现在的家长恨不得让孩子一夜长大,马上就能适应成人社会,这是不现实的。就像现在的反季节蔬菜,虽然在其他季节也能吃到,但是大家都知道不好吃。家长不要拿自己的愿望代替孩子的愿望。我们在培养孩子的时候要回归孩子的本位,按照孩子发展的规律一步步来。
长江商报:你倡导哪一种培养孩子的方式?
杜:我觉得家长和学校在培养孩子时要做到因势利导,按照孩子的兴趣爱好、性格特征进行培养。比如小孩有音乐天赋,那就让他去搞音乐,弹钢琴之类;小孩在运动方面有特长,就让孩子在体育方面发展。
在这个多元化的社会中,家长和学校培养孩子不应该有一个统一的标准,而要根据孩子的兴趣特长。现在的考试制度对学生有一个统一的要求,考试注重语言表达、逻辑思维方面的考察,不是很全面。像学生的运动能力、人际交往能力、管理能力、领导能力等等就没有考察到。
“仅凭一两张照片就对一个正在成长中的学生下结论是不可靠的。现实中活生生的黄艺博是丰富的、立体的,不是单向度的政治人,不是一个‘政治符号’就可以概括的。”
访谈最后,杜时忠透露,自己刚刚打电话给黄艺博现在就读的华一寄宿学校校长、自己的博士生黄恒忠,得知华一寄宿学校已经明确表态拒绝一切媒体对黄艺博的采访,黄艺博目前与老师、同学们在一起,过着正常的学校生活。
本报记者 张瑜琨 实习生 黎垲轩
“五道杠事件”不能仅仅停留于对父母的批判,而应该升华到教育启蒙和社会批判。
——杜时忠评“五道杠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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