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地震科学家缘何站到了被告席上

本报讯 ◇ 和静钧

据美联社报道，意大利拉奎拉法院于5月25日向意大利7名地震科学家发出传票，要求他们在9月10日前来法庭受审。这就意味着，拉奎拉地方检察官所谋求的，提告地震预测不准的科学家们以“过失杀人罪”一案，已经正式在法院开启了司法审理程序。

我们时有所闻，胡乱“开腔”的科学家或经济学家，曾付出过名誉或经济代价，如2008年金融危机重创欧洲，英国经济学家们集体向英女王道歉，以示对金融危机的到来和严重性预见能力不足的自责。华尔街股灾中，也曾有纽约州司法部长试图向金融分析师们追回巨额收益。但我们鲜有听闻，科学家或经济学家因预测不准而遭到国家机关的刑事指控，甚至是“过失杀人”这样骇人罪名。

问题在于科学家们所扮演的角色。假如科学家纯粹是以学术研究为目的，而作出学术性预测，不管结论对与错，合理还是荒唐，均属“学术自由”和“言论表达”范畴，断不会就此而招致法律后果。但是，当科学家们被赋予某种“权力”以履行政府所希望的特定职责时，这些科学家们就被赋予“勤勉”和“忠实”义务，他们必须严肃履职，一旦违反义务，而且造成恶劣的后果，那么，基于义务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他们被追控以刑事犯罪，也就是可以预期得到了。

这7名科学家，是意大利政府下属的专门对自然地震灾害作出评估的专业委员，因而是“官员科学家”，他们身上负有“公信力”要求。这7名科学家，在拉奎拉2009年4月6日里氏6.3级地震之前的六个月内，面对拉奎拉居民对长达6个月的微震不断而提出的将有大震的质疑之时，作出含糊、不准确、前后矛盾的信息，促使大多数居民误以为不会有大震的发生而放松了警惕。在那一场地震中，有300多位居民死亡，多数死于留守在房屋内，另外，多座2000多年历史的重要文物古迹被毁，损失惨重。

从科学角度上看，目前世上并不存在准确预报地震“何时”和“何地”的技术，但这并不等于人类的智慧并不能通过科学的观察，以“勤勉”和“忠实”精神，得出地震“可能性”的估算，也不等于人类的智慧不足以应对为某种特定灾难的到来，而先行做好应灾减灾的准备。意大利法院曾在2002年对地震中应声就倒的“豆腐渣”建筑的设计者、监管者、施工者及后来的建筑抗震评估者，提起了刑事指控，成功地把这一批失职者送入了监狱，也可以说明做好应灾减灾准备的重要性。

日本东北部大地震的事例更能说明问题。日本科学家们，与众多世界同行科学家一样，没能提前几月或数天预测到这灾难性的大地震，但大地震发生前数分种甚至数秒前，成功发出了预警，这使千千万万的民众争取到“生命中的数秒”而成功脱险。假如不是日本科学家一直坚守于岗位、一直兢兢业业地死盯着地质变动信息，他们断不会有地震来临前就发出预警的“神话传说”。假如没有灾难性海啸，直接死于大地震的日本民众将会是很少的。拉奎拉检方表示，日本大地震事例，也是意大利下决心把这帮“懒政”、“庸政”官员科学家绳之以法的另一个原因。

作者系西南政法大学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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