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争论的是同一个问题吗？

本报讯 陈丹青先生最近因质疑网民围观人肉郭美美行为过激，遭到了许多网络舆论的强烈反弹，直斥陈先生果然是“退步”了——因其曾出版《退步集》。斥责中，尤以李承鹏的观点流传最为广泛，李认为陈是“用两件事个别相似特征进行混同”。

最近一期《南方周末》上，陈丹青先生也撰文为自己进行了辩解，题目是《为什么我没有谈论炫富和红十字会》。我疑心这是编辑改的题，依据陈先生的风格，断不会取这么通俗冗长的标题，但这标题实际上迅速切中了问题的实质。

陈丹青先生关于郭美美的言论，出自6月29日录制的《锵锵三人行》。我当时看完之后，并未预料到会引发如此多的不满，但也对陈先生的角度稍感诧异。我丝毫不怀疑陈先生是特意在避重就轻专挑软柿子捏，大尺度的言论从他嘴里蹦出，早已有之，他根本无须此次特意讨好红十字会。

问题之一是，在与窦文涛、孟广美讨论“郭美美事件”之前，陈先生既没有像窦文涛那般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是如孟广美那样有自己的微博。陈先生对“郭美美事件”评价的依据，主要来自主持人窦文涛短暂而简洁的叙述，也就是说，对于一个网络上早已讨论几有定论的事件，陈先生可能并不了解实情，而是突然想到就说。

与绝大多数网民的意见相左，直接表现就是没有谈论炫富和红十字会，这当然是脱离了网络上共通语境空间。这就等于是做文章，直接上来就推倒约定俗成的理论，另辟蹊径立险论，论得好当然出彩，论不好就是哗众取宠，而后者的情况往往居多。

当然，与陈先生持相同论者，想必不乏其人。只是，这些人多数选择了沉默。比如笑蜀就说：“虽然我也表达过类似看法，但不如他说得透，所以我没有陈丹青勇敢”。联想到近年来，类似的事件还有不少，事发之初网民舆论几乎一边倒，稍有不同的声音就被视为异端，之后随着事件逐渐清晰，激进与高亢隐退，温和与理性回归，却并不曾有人为之初的激进反思，下次照旧如此循环。网络的整体智商水准，一直都是徘徊在某个值左右。所以不管是谁，选择与喧嚣一时的意见唱对台戏，总是有风险的，韩寒的反抵制家乐福就是例证。

如果说这只是同一时间段不同场域意见的不一，那么更大的困境则在于，如何才能融合不同时间段、不同场域人的意见。比如，对待“回不去的乡村”这六个字，城市人有城市人的看法，乡村人有乡村人的看法，让人备感无奈的是，他们所谈论的可能根本不是同一个问题。

并未真正在城市长久居住的乡村人，可能会对回不去的乡村这个命题感到疑惑，回不去是因为没路费了吗？一直生活在城里的人，想的则可能是上次去的农家乐是不是也要拆了？而问题所针对的其实是这样的一个群体，他们在农村度过童年和少年，青年时期在城市求学，而最终希望中年之后能在城市扎根。对他们而言，乡村更多的是一个隐喻，前两者浅尝辄止的回答，不能获得他们真正的共鸣，而当三个群体对同一个问题作出回答，并企图彼此说服只留下一种声音的时候，争议无可避免。

成语“鸡同鸭讲”，就是这种缺乏共通语境空间的夸张表述，但实际上，小鸡同大鸡讲，小鸭同大鸭说，这样的沟通困境依然是存在的，因为成长经历不同，对同一历史阶段的理解就可能是不同的，小鸡可能是听人叙述自我学习得到的感受，而大鸡却是切切实实经历过的，这当中无疑是存在理解沟壑的。

◇ 本报评论员詹万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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