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选择理解的沉默

长江商报消息 前些日，我有机会到朝鲜旅游，从边境城市新义州到首都平壤，200多公里沿途所见田地都种的粮食，主要以水稻、玉米、大豆为主，看不见一座工厂，山清水秀空气清新。

不过那些庄稼都种得太密集，长势也不够好，单从颜色就能判断，肥料不足。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肥料不足不能高产，如何解决粮食危机呢？我问朝鲜导游，这些庄稼有没有施农药化肥，他诚实地告诉我，也施，但农民经常买不起农药化肥，所以主要施有机肥。并告诉我，每年朝鲜都会搞割草运动，将草割下来堆起来盖土积肥，以此提高粮食产量。

这个我懂，儿时就看生产队的社员每到秋冬时节四处割草，埋在田里，让它烂成肥料。不过，现在这种搞法像是OUT了，对年轻人来说更是闻所未闻，用化肥农药省事方便，所以连收集鸡鸭猪牛粪在一些农村都嫌麻烦。

不过，最近两年，人们备受农药化肥残留物的危害，不打农药、使用有机肥的食品成了新宠，一些农民连自己种的打了农药化肥的粮食都不吃，更有都市人居然种菜自食。健康食品的市场空间正在被打开，并被精明的商人看到，早早下手。

比如前些时看《新京报》的一个报道说，日本一家企业在山东莱阳租地1500多亩，种地、养牛，就是瞄准了绿色食品，他们种地不打农药，不用化肥，甚至让地里长满草也不种作物。让人感到悲催的是，当地农民看到了，嘲笑这家种地5年仍亏损的企业。

说实话，初看此报道，也让我忍俊不禁。当地农民想看看日本企业带来什么样的先进农业技术、农业生产经营诀窍、农用机械设备和优良的种苗等，借机学习，没想到竟是他们“靠天收”的旧式种地方式，小麦的亩产还不足农民产量的一半，难怪成为农民的笑柄。更让农民笑翻天的是，日本企业在种地之前，还在田间地头钻土取样，让一些村民误以为是在勘探矿藏。

很明显，农民嘲笑日本企业，无非认为日本人太傻，一根筋。明明可以施用化肥农药添加剂，缩短生产周期，提高产量，迅速产生利润，而不是连这些基本的“常识”都不懂。

可是，小聪明永远看不懂大智慧。随着中国人生活水平提高，必将催生高端人群对健康食品的巨大市场需求，日本企业迅速来填补这个市场。他们现在宁愿让地里长草，看起来像是在糟蹋土地，其实是用一段较长的时间来净化土地里的农药残留和各种有害成分，然后再生产绿色食品。这是必需的前期工作，等这些基础工作都做好了，以后就会迎来收获期。这一点，喜欢耍小聪明的人如何能想得到呢？

中国农民嘲笑日本企业，与中国农民受身处的发展阶段所局限有关，无法像日本人那样洞见历史与未来。事实上，包括日本在内的诸多发达国家，也曾经历过经济快速发展的混乱期，整个社会都以追求利益为主要目标，个人和企业都争取“多快省”地出产品，获取更多的利润，置消费者的健康于不顾。

日本在经济高速成长的阶段，农民也用各种化学品来催大、催熟农产品，后来被证明对人体有害，才通过不断完善法律加以禁止。现在，日本国内农民种地，多数不施农药化肥，甚至人工捉虫，成本高，当然回报也高。日本人显然看到中国正处在他们曾经经历的阵痛阶段，而这个阶段过后，必然回归到绿色、天然、健康之路。才敢干这种看似赔本，但未来会赚大钱的事业。

如果说日本农业已经发展到高级阶段的话，我们只算中级，而朝鲜还处在初级阶段。日本人种地不用化肥农药，与朝鲜人种地不用化肥农药貌似相同，实则天壤之别，前者是富裕之后如何吃得健康的问题，后者是想吃饱而不得的被健康的问题。中国居中，吃得饱但吃不好，很多人正在承受前所未有的食品安全危机。

对于朝鲜来说，当务之急是提高产量，解决吃饭问题，对于中国来说，是温饱之后开始考虑如何吃得健康，对于日本来说，是“看山仍是山”的“返璞归真”。不同的社会发展阶段，矛盾的主次不同，看似可以颠倒，其实无法颠倒。

所以，当我看到朝鲜的耕种情形时，实在无法笑话他们，无法说你们为什么不多使用化学剂品那种饱汉不知饿汉饥的话，因为他们走的路，是我们曾经走过的路；当我看到日本的耕种情形时，又实在想不出任何值得嘲笑的理由，因为他们走的路，将是我们要走的路。嘲笑朝鲜不厚道，嘲笑日本不聪明，我选择理解的沉默。

◇ 西越

责编：Z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