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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铬渣污染四疑问待解

2011-08-21 01:36:23 来源:长江商报

8月14日,工人们在南盘江边应急搭建仅1米多高的挡墙,以防止下大雨将堆积在江畔的铬渣冲入江中污染水源。新华社图

长江商报消息 两个多月前,与云南省陆良化工公司签订协议的两名承运人先后共将5000余吨剧毒铬渣非法倾倒在曲靖市麒麟区农村的路边和山坡上。在该化工企业,目前仍有大量铬渣堆存南盘江边。

随着事件持续发酵,深受铬污染之苦的“癌症村”——兴隆村进入公众视线,记者实地探访了这个山村。

兴隆村,隶属云南省曲靖市陆良县小百户镇,距昆明仅2小时车程。曾几何时,这里山清水秀,人们世代务农,没有人愿意出门打工,因为在家收入也不低。

然而,自从1988年当地陆良化工(近日出事的陆良和平科技的前身)投产之后,这个山村的命运开始拐弯。

这个厂和厂区后面的铬渣堆,距离兴隆村,不到两公里。

随着污染日益严重,空气刺鼻、稻谷绝收、河水变黄,牲畜生病,村里人开始头上掉发,脚底长疮,有人得了怪病,陆续有村民死去。这几年,情况日益严重。不少得病的村民被确诊为癌症,没钱治,回家等死。

村民也不是没有抗争过,据介绍,村民这些年上访了1000多次,但这个厂依然毫发无损。那个化工厂依然像乌云一样压在村民的心上。

铬污染阴云尚未散去之际,和平科技公司却已有新动作。8月17日下午,和平科技公司法人代表徐建根对记者表示,他们将在近期启动中小板的上市计划,“污染这个事,其实对我们没有什么影响”。

患癌症的丈夫生吃臭虫治病

陈珠换的丈夫叫王建有,他就是最近网络上流传甚广的为了治癌症吃臭虫的村民。

18日,记者来到兴隆村,不巧王建有出门看病了,陈珠换在家里烧中饭,她说烧了也是自己一个人吃,丈夫完全吃不下,因为他丈夫每天吃臭虫度日。

说起丈夫的病,陈珠换时不时地叹气。她和老公今年都是57岁,打小青梅竹马,后来就成家了,此后两人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都已经成家,还都生了小孩,大的已经9岁了。本来家里不算富裕,但是和和美美。可是在今年2月,丈夫被确诊为肺癌。

“没钱做手术,就回家了,看病陆续花了七八万块钱。”这些钱是这个家里全部的积蓄。没钱买药,王建有就按照当地的偏方吃臭虫(当地叫臭壳子)。这种虫子需要半夜去老房子里找。

陈珠换拿出一个大脸盆,里面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臭虫。王建有吃臭虫已经有5个月了,一天要吃四五十只。“都得生吃,刚开始吃的时候,嘴里都被虫子扒拉出血来,有时候吃下半个恶心得不行吐出半个。”陈珠换说,至于有没有用,也就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臭虫吃多了,靠这虫子的生辣硬生生给肺止疼,但是王建有又把胃给吃坏了。

在兴隆村,一些患癌症的病人几乎都吃这种臭虫,因为大部分人没钱看病,他们也知道这种病根本看不好。

陈珠换说,现在,王建有和其他几个村民在自己收集村民患病的资料和数据。按照他们的统计,仅2009年,这个村子就有17人因为癌症去世。但是这一数据,并不被当地官方认可。陆良县新闻办负责人证实,从2002年起至2010年9年间,兴隆村居民经县级及县级以上医院诊断为癌症的病例为14人,其中11人已经死亡。

手上得了铬疮,得把肉割了才行

兴隆村民王春红是村里的种粮大户,家里有40多亩田地,但不幸的是,他有14亩田地都在和平化工边上。

“以前我一亩地打400来公斤稻谷,好的时候2块多一公斤。现在可好,一亩只能打个百来公斤,而且稻米质量很差,黑乎乎的。”王春红说,“当年兴隆村的米是响当当的出名,是当地的头等大米,到县里去卖,只要说是兴隆村的,就肯定能卖好价钱,现在可好,我们出去卖米,都缩着头不敢说是兴隆村的。不然谁愿意买啊。”

让王春红耿耿于怀的是,去年他给自己的稻田灌水,因为化工厂就在他稻田边上,排出的废水从他稻田的水渠过,他就抽了那里的水。“那个水黄色的,很刺鼻,我弄抽水机的时候不小心割伤了手指,碰到了那个污水,结果回来就痒得不行,一直好不了。”后来厂里的工人偷偷告诉他,这种伤是铬疮,消毒水什么的都没用,得把肉割了才能好。王春红没有办法,咬咬牙,把手指伤处的肉挖了,这伤才慢慢好了,到现在还留着明显的疤痕。

因为种地年年亏,作为种粮大户的王春红不得不改行养起了奶牛。王春红叹息着说,以前一年家里能有4万多收入,现在只剩下2万不到,日子只能勉强过。他说家里3个小孩读完初中肯定是没钱读高中了,怎么办,出去打工吧。

记者从云南省曲靖市政府新闻办获悉,曲靖市长办公会专题研究铬渣非法倾倒致污事件后续工作,要求在全市开展一次拉网式排查,彻底查清危险物资、危险资源的分布情况,纪检监察部门及时查清有关监管部门是否存在失职渎职行为,司法机关对有关工作提前介入。

据介绍,8月19日下午,曲靖市委副书记、市长岳跃生主持召开市长办公会,成立铬渣致污事件后续工作综合领导小组,办公会还提出,由市环保局提出间接损失评估报告,对南盘江水质实行日监测制度并及时发布,对现存的约14.8万吨铬渣的后续管理、搬迁、无害化处理等工作提出明确具体的方案和措施;由水务部门负责从源头上做好污染防治、防控工作,由卫生部门负责对铬渣非法倾倒地和铬渣堆放地周围的环境进行卫生监测。

据曲靖市纪委日前通报,曲靖市和相关县区纪检监察机关已开展铬渣非法倾倒致污事件责任调查,将依纪依法追究失职渎职监管部门及有关人员的责任,涉嫌违法犯罪的将移送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纪检、司法机关介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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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良铬污染4大疑问待解

曲靖水文局官员透露,两年前南盘江就曾检测出铬超标两倍

据最新消息,国家水利部珠江委调查结果显示,云南“铬渣非法倾废致污事件”是一起影响人畜饮水安全的严重事件;陆良化工实业有限公司铬堆渣场范围内,由于渗漏等原因,六价铬检出超标。

而曲靖市水文局副局长李春荣透露,水文局早在2009年就曾在和平科技附近的南盘江,检测出六价铬超标高达2倍以上。

南盘江是珠江正源,发源于曲靖市,流经云南、贵州、广西,进入广东。陆良县位于最上游。

疑问一:珠江上游南盘江是否被污染?

陆良和平科技非法倾倒铬渣事件被曝光后,珠江流域各省市纷纷检测水质,结果惊人地一致,都没有检测出六价铬超标。然而,对于事件的源头——距离和平科技铬渣堆仅10米远的那段南盘江,水质如何,有关部门一直讳莫如深。

这个疑问在国家水利部珠江委调查组于18日发布的调查结果中,似乎能找到线索。结果显示,黄泥堡水库等敏感点水体未检出明显的六价铬污染;陆良化工实业有限公司铬渣堆场范围内,由于渗漏等原因,六价铬检出超标。

曲靖市水利部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员告诉记者,这个结果措辞很微妙。其中指出几个水段中,只有化工厂铬渣堆场范围内超标,但大家心知肚明,那边的水体,只有边上的南盘江。

实际上,曲靖市水文局副局长李春荣对记者证实,在和平科技老铬渣堆放场下游一公里处的南盘江上,该局有一个水质监测点,每年6次对水质进行抽样检测,发现枯水期时,存在六价铬超标,最严重的是2009年,超标达2倍以上。

无独有偶,陆良县环保局在今年就曾7次前往和平科技,其中6次发现铬处理不到位。

疑问二: 28万吨铬渣为何一放二十几年?

让很多人疑惑的是,为何国家要求无害化处理的铬渣在南盘江边一堆就是二十多年。这家陆良和平科技究竟是一家什么公司。

据了解,该公司前身为当地国有企业陆良化工,1988年成立,次年投入使用。2003年,当地引进浙江和平化工的投资,成立了现在的和平科技,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按和平科技总经理汤再杨的说法,和平科技和陆良化工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一个生产,一个销售。

陆良化工投产后产生的铬渣一直就堆在南盘江边简单处理。汤再杨说,他们接手后发现废料有28.84万吨,开始处理是在2007年。目前,和平科技使用的是年处理能力2万吨的无害化处理装置,这些年也就处理了10来万吨。

记者18日来到这片巨大的铬渣堆放地。有工人还在给铬渣堆架设石棉棚。工人告诉记者,前几天风声太紧,都是没日没夜地干,这几天稍微好点,大概还剩下一半没铺好。

记者看到,和铬渣堆仅隔一条土路,就是南盘江。水位很低的南盘江看上去绿哇哇的,水上漂浮着肮脏的杂物,味道很刺鼻。记者在现场遇到陆良县环保局的应急环保车,工作人员说现在每天都来这里取水化验。

据曲靖市政府18日的最新通报,目前在厂区,仍有约14.8万吨铬渣堆放南盘江边。

疑问三:官方患癌人数为何少于村民自统数?

让当地村民无法释怀的,是当地人的病情,有关部门一直没有说法。直到2007年,有政协委员向市里提出这个问题才得到重视。

陆良县疾控中心副主任钱鑫告诉记者,兴隆村共有3563人,通过调查核实,2002年至2010年,经诊断的癌症病例有14人,其中11人已经死亡。死亡时最小的9岁,最大的77岁。

但是这一说法,村民完全无法认同。记者在采访中,村民的说法几乎一致,都说肯定在30人以上。按照肺癌患者王建有的说法,2009年一年,村里因为癌症死的就有17人。

钱鑫表示,他们的统计都是根据医院诊断书,不然空口白话没法统计。

而陆良县疾控中心的工作人员还表示,村民生癌症不一定都是化工厂污染的问题,因为当地人很喜欢吃腌菜和腌肉。

疑问四:化工厂每年给15万是买命钱吗?

村民王春红告诉记者,他在去年6月份,因为从工厂排到他家稻田水渠的黄红相间的废水恶臭无比,曾找到陆良县环保局的监察大队。当时大队工作人员也来看了,但是却对他说,这些水没关系,“还对土壤有改良作用。”王春红大惑不解。3天后,他灌水的7亩秧苗全部死光。

王春红说,他们曾和厂里多次协商,但是得到的补偿微乎其微。1998年到2002年,他们每年得到了800元的赔偿,其中包括了庄稼损失和生病的补偿。

在村委会采访时,有村委会人员透露,这几年,每年化工厂会给村里15万元钱,说白了就是买命钱,意思就是拿了钱就别闹了。但这一说法,村支书陶自立及和平科技总经理汤再杨给记者的回答只是沉默,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村民则表示,他们只在1998年到2002年这几年间收到过微薄的补偿款,此外就没有了。

记者得知,为缓和和兴隆村民的紧张关系,和平科技在两年前特意在村口给村里捐建了一所小学,但村民并不买账,他们说,“不就是要封我们的嘴吗?”

兴隆村的烟叶,人家不愿意收

说起和平科技,村里人只是称呼为“化工厂”,对其的形容则是“厉害得很”。一是说其污染厉害,二是说其摆平的功夫厉害,村里这些年1000多次上访硬是伤不了这个厂一丝毫发。

小百户镇是云南有名的烟叶基地,曾几何时,这里家家户户自己烤烟叶,多的拿去卖,剩下自己抽。兴隆村当时也是烤烟大村,上世纪90年代,这个村子仅烤烟的收入就有上千万,而现在大概只在200万左右。因为连年的污染和干旱,绿油油的烟叶子还没收上来烤就黄了。

村民王开财家里以前都是以烤烟叶维持生计。“烤烟苦啊,但是来钱啊。”他告诉记者,“当年一亩地能出烤烟170公斤,当时日子过得苦,但是有盼头。”但是自从化工厂的污染日渐蔓延之后,他发现自家田地里的烟叶长势变差了,做出的烤烟也没有以前那么好。

“这些年,出去说是兴隆村的烟叶,人家就看不起,还不愿意收。”王开财说,“收烟叶的时候,还没收完,人就黑了,连唾沫都是黑的,绿色的烟叶上都是黑色的点,抬头看到那边的化工厂的烟囱在冒烟,心里那个火啊。”

他说,实在不行,也只能放弃这祖传的手艺转行了。

据钱江晚报、新华社、中国经营报

责编:Z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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