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眼看待“医跑跑”

长江商报消息 ◇ 潘洪其

日前，山东济宁市妇幼医院病房楼发生火灾。有媒体报道称，多名医生、护士迅速撤离，几十名病人无人照管，一名病人只能自己拔下针头逃跑，一名刚做完剖腹产手术的产妇被迫关门“等死”。随后，媒体进一步调查得知，火灾发生在一楼，一楼只有两三名医务人员，人手不够，的确未能对所有病人进行照顾和救援，三楼有部分能走动的病人自己跑到楼下，好在均未造成人员伤亡。火灾系由遗留的火种引燃地垫，未见明火，情况不严重。

在上海交大附属第三医院发生“医跑跑事件”之后，医疗机构但凡出现医务人员在危难紧急情况下迅速撤离之事，都会让媒体和舆论条件反射似地怀疑——会不会又是一起“医跑跑事件”？这次，济宁市妇幼医院发生火灾后，媒体最初就是奔着做一条“山东医跑跑事件”的独家报道闻风而动的。但随着事件全貌的渐次呈现，人们发现，除了火灾本身并不严重，也未造成严重后果外，火灾发生时医务人员也并未“惊惶失措”、“夺门而逃”。

现在回过头看，即便是上海交大附三院发生的那起火灾，称之为“医跑跑事件”也是大可商榷的。据上海市公安、消防、卫生部门查实，火灾缘于医院在消防安全管理中存在薄弱环节，手术室等特殊区域应急预案缺失，造成医务人员应急反应能力不足。具体而言，火灾发生后，4名医生、护士并没有立即丢下患者撤离，而是努力采取紧急处置措施，包括取灭火器扑救、报告医院总机室、继续为患者缝合伤口等等。鉴于当时照明断电、烟雾浓重的严重局面，在查明呼吸机可以正常工作，手术床在停电状态下无法搬动的情况下，医生、护士只能撤离现场寻求救援。可见，医生、护士基本上尽到了分内的责任，不应对他们有太多的责难。这起事故的最大教训，主要是如何加强消防安全监管，建立手术室等特殊区域的应急预案和快速反应机制。

人们希望医务人员在火灾、塌楼、地震等危难险境中不能先跑，而应当奋不顾身抢救患者，与希望中小学教师在危难险境中奋不顾身抢救学生，两者在情理和道理上是高度一致的。不过，应该认真辨析的是，对教师和医务人员的这种希望，与希望其他普通人（未成年人除外）在危难险境中能够奋不顾身抢救被困者，其实并无高下之分，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换言之，这种希望主要是道德义务或道德规范。教师、医务人员及其他普通人如果做得很好（尽最大努力抢救学生、患者，甚至为此牺牲生命），医德建设、师德建设、社会道德建设富有成果，当然应当大加褒扬；如果他们尽了努力但效果不理想（如未能使学生、患者解困脱险），也应当予以充分肯定；如果未能尽到基本的道德义务，则应予以道德规诫或谴责，却难以追究行政责任和法律责任。

之所以说在危难险境中抢救被困者的问题上，教师、医务人员和普通人承担的道德义务大体等同，还因为教师、医务人员在这方面并不具备明显优于普通人的能力——教师在地震废墟中抢救学生，医生在茫茫大火中抢救患者（不包括患者被转移到安全地带后医生紧急抢救的情形），主要都不是依靠专业知识和技能，而是和普通人一样主要依靠体力和勇气。相较之下，按照法律的规定，在危难险境中救援被困者，消防人员、警察、军人比其他人要承担更多的义务和更大的责任，他们既要依靠自己的专业知识和技能，有时还要冒巨大的风险。

厘清了医生职业身份与其道德义务、法律责任之间的关系，也就能够把握一个基本的判断：在危难险境中抢救被困者的问题上，医务人员也是普通人，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医跑跑”，同时也不能指望有那么多“医烈士”。

作者系媒体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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