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的舆论热度和深度

长江商报消息 这个暑假的微博很不太平，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北京的打工子弟学校成了聚焦的热点话题。今年8月中旬，北京关停24所打工子弟学校。时间选在暑假，看上去不影响孩子入学。而且，以朝阳区教委为代表的各级政府还做出了“不让一个孩子失学”的承诺。尽管如此，互联网上的声讨仍汇成了一股热潮，几乎每个人都表现得特别有爱心，特别有正义感。

我从2007年以来一直关注北京打工子弟教育的状况和政策，在我印象中，特别是北京的市民对打工子弟的境遇，并不很关心，甚至冷漠的让人伤心。

长期以来，在北京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收破烂的孩子，或者做小买卖的家庭带着孩子，年龄看上去有八九岁，都不上学。这种情景在北京任何地方都能看到。为什么过去就很少有人真正把它当回事？我曾经和一些北京市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联系，希望在北京两会推动这方面的议案，反馈却非常让我失望——他们先入为主的认为，这种事不会有多少人关心的，特别因为这无关北京市民的福利。

而一旦这个事情被纳入公共议题在互联网上推动，情形就完全不一样了，我认识几个有北京户口的朋友，在网上也个个血脉贲张的。我想也许是互联网提供了一个便捷的渠道，使人能够用最低的成本找到对社会的参与感。而今年被关停的打工子弟学校，似乎意外中成为情绪的一个宣泄口。这同时也是一件好事，推动社会议题解决。

但遗憾的是，网上公众有一夜暴涨的爱心，却没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和研究，甚至一些记者也只是抢“急就章”，最基本的案头工作都不做。

我留意到在一开始的媒体报道中，全部舆论几乎都被打工子弟学校校长所裹挟。比如有些记者渲染的都是这样的悲情形象，某打工子弟学校校长，办学16年，年年亏损负债。

而实际上这些打工子弟学校校长是一个非常特殊的群体，很多人原来从事废品回收业，后来发现打工子弟学校利润更可观。这些学校通常一个学期收800元左右的学费，并且学校的食堂和小卖部一般都由校长的亲属经营，其中有很多利润。而办学开支则尽可能压缩。北京到2010年民营打工子弟学校教师的平均工资是1000元左右一个月，每天要上6节课，而且节假日都没有工资，也没有任何社保。

可想而知，这样的条件难召到合格的师资，教学条件也很难改善。即使社会各界有相当的捐赠，比如图书、电脑，但经营者也无心让孩子们使用，因为那样会增加管理成本，而且落入一个恶性循环——越是教学条件恶劣，越是能博得同情，可以获得更多的社会捐助，北京民营打工子弟学校几乎成为了一个劣币驱逐良币的市场。这样一个达到一千人规模的打工子弟学校，孩子们的读书条件让人心酸地掉泪，而校长一年得到一百多万的纯利润却是非常轻松的事情。

这些报道充斥着打工子弟学校校长的悲情，其政策动议是多给这些校长补贴。而真正的弱势群体，也就是怎样的政策路径能真正照顾到那些孩子们（包括一线教师的福祉）却几乎无人费心考量。

互联网一方面给予我们推动公共议题的渠道，充满一些刺激的话题和图片来调动人们的情绪，让人们真先恐后的发表意见，却抑制了冷静的调查和思考，这样的网络舆论很容易被一些利益群体裹挟在议程设置中，被推手所利用，而不能使事件有一个比较全面、客观的认识，这是我觉得应该警惕之处。

作者系清华大学博士后

◇ 郭宇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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