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容看待异质文化

长江商报消息 ◇ 郭宇宽

乔布斯中文版的传记前几天发行，又掀起了一股抢购的热潮。有一个细节很多人也许没有注意到，但引起我很多思考。乔布斯在病重期间没有正式接受过媒体的采访，也没有接受社会重要人士的慰问。而且当他病重的消息传出时，他谢绝了许多邀请和种种褒奖，同时他在最后的弥留期间，婉拒了大部分人的拜访要求，只和几个最亲密的人作了告别。我在网上只看到一张他被人搀扶的憔悴的背影，据说还是偷拍的。

乔布斯的这种做法，让我想起《动物世界》里的大象。当一头大象感觉到自己生命将尽的时候，会告别象群，孤独地死去。这也是西方文化中的普遍现象。

试想一下，如果乔布斯生在中国，会怎么样呢？一般来说，在他病重的时候，会有很多他的领导和重要的社会名流去慰问，他和家属也不排斥甚至乐于接受这样的慰问，就像我们常看到的一样。在他死去之后，病床前会有很多人致哀。一个像乔布斯一样的伟大人物，也许也会乐意展现他最后的景象，展现他和病魔作斗争的卓绝，甚至接受别人的采访。因为这特别符合中国传统道德的要求，也让社会大众觉得感动，许多人或许会认为这才是一个乔布斯式人物离世之前应有的形象。而乔布斯显然不希望用这样的面目示人。

这种不同文化对老年人态度的差异其实早在中国古代就出现了。《史记》中记载了一次发生在汉代的辩论。西汉文帝时，忌惮北方匈奴的入侵，采取与匈奴和亲的政策，下令将一位皇族女子嫁到匈奴去，并令一个叫中行说（音悦）的太监陪同。中行说不愿意去，却被强行派遣。这太监受了刺激，说我若到了匈奴，一定威胁汉朝。果然，他一到匈奴就立刻归降，为匈奴出谋划策。

有一次汉朝使节出使匈奴，中行说与他们辩论了起来。汉使说，匈奴的风俗轻视老年人。中行说对道，按照汉朝风俗，当儿子被派去戍守疆土的时候，他们的父母难道不都是把好衣好食攒下来给孩子送行吗？汉使说确实是这样。中行说又说，匈奴人知道战争的重要性，而老年人不能打仗，就把好东西让给年轻力壮的军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这样父子相互保护，怎么能说是轻视老年人呢？汉使无言以对。

这场辩论体现出了文化的差异对一个社会的思考逻辑的影响。这种影响在今天依然很明显。一个老人在中国文化中会受到更多的尊重，所以像乔布斯一样作出了贡献的人物，愿意将他们衰老的一面展现在世人眼前，衰老是美的，甚至和美德和睿智联系在一起。而西方的社会环境，强调个人奋斗，所以类似中国社会中“父父子子”的这种道德约束感并不是很强。

乔布斯还是婴儿的时候就被亲生父母遗弃了，乔布斯23岁的时候也抛弃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直到去世之前，乔布斯和亲生父亲也未能坐在一起喝杯咖啡。这种个人主义氛围，使得一个人因为觉得自己对社会没用了而产生耻辱感。生活在这种文化中的人特别不愿意自己成为别人同情的对象，展现自己病弱衰朽的一面。

在我看来乔布斯虽然是一个佛教徒，但在他离开的时候心中有些东西还没解脱，也并非是一种最理想的状态。我讲这些并非是要讨论东西方文化孰优孰劣，只是我们应该认识到这种差异是客观存在的，并希望大家在看待异质文化中的人和事的时候，能多一份理解。

作者系清华大学博士后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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