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知识分子
在中国谈知识分子,要么就是挖苦讽刺,好像百无一用是书生,要么就是过度拔高,一股子道德弥赛亚情结。在我的理解中,凡是以对知识进行发掘,加工和创造为职业的人,都算是知识分子,生产意义上讲这跟其他职业的区别并不大。
就好像一个木匠,是以对木头进行发掘、加工和创造为职业一样,两者都是生产者。所不同的是,木匠经营的是木头,而知识分子经营的是知识。一个好木匠有他的专长可以给人们提供漂亮的桌子,舒服的椅子;一个好的知识分子可以给人们提供认识问题的智慧。做过学问的人就知道,其实知识的创造和传播也是一个手艺活儿。我们的衣食住行都离不开知识分子的工作。
儒家传统中当知识分子原本是特别有神圣感和崇高感的。在我小时候,我的爷爷奶奶就常跟我唠叨,咱们是书香门第啊。我爷爷家几代人都是地方上的教书匠,我奶奶家里上几代还出过状元,他们是这么耳濡目染的,他们的心目中,咱们就是读书人家,出读书人才是正途。尽管我小时候并不在意,更是不理解我爷爷奶奶这种观念。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爷爷还跟我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当时我听了还挺反感,觉得这不是歧视其他职业嘛,但这也是我爷爷的爷爷跟他说的,他真这么认为,我爷爷是教建筑力学的,他一辈子活得很简单,甚至我回想起来觉得我爷爷是很单纯的人,他就觉得人能掌握一门知识,是最牛的事情,活得最潇洒。
我有个农村朋友是个木匠,一辈子也不是很得志,有一次他喝了点儿酒跟我说:“我告诉你,三个大学生都换不来一个好木匠。”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个隔壁宿舍的朋友是体育特长生,打篮球的,大学里面自然文化比较受推崇,体育特长生其实挺边缘化的,在大家看来有点儿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意思,这个哥们儿倒是很自信,有一次他跟我说“你们啊,就是会写写字儿,动动嘴皮子,咱们打篮球,那靠的可是真本事。”这些人我都挺欣赏的,人干什么事,能没点儿职业自尊呢?对自己的饭碗要有些自觉意识,当知识分子也是一样的。
一个社会的劳动形式有很多种。的确,在田间工作很辛苦,但在书房里仔细钻研一个问题,虽然脚上没牛屎,也没晒到太阳,但其艰苦卓绝程度也是毫不逊色的,做好学问不是那么容易的。今天,我并不要求说知识分子的地位能回到中国古代的地位,而应该是,既不要过度拔高,也不要过度贬低以知识为职业的人。
在我看来,知识分子之所以能在社会上生活,是因为社会需要知识,而社会的现代性促使人们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到自己最善于做的事情上。如果有人有跨界的兴趣,也完全可以,比如说一个木匠喜欢写诗,他完全可以做一个业余诗人,一个大学教授喜欢木艺,也可以在家做个业余木匠,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马克思所讲的人的全面发展,上午钓鱼,下午打猎,晚上哲学批判。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生活可遇而不可求,大多数人一辈子干好一件事就不容易了,专研知识就得考虑怎么吃饭的问题。
圣西门在《寓言》中讲道,假如法国突然同时损失了50名优秀的化学家、生理学家……艺术家和手工业者,马上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的僵尸。这就体现了知识分子的重要性,他们并非直接种粮食的人,但需要被社会供养,社会需要这些知识生产传播者,否则一个国家就没有灵魂。
我没有种过庄稼,没有织过布,也没有贩运过货物,但我多年来,虽不敢说富裕,也有衣食温饱,我在钻研问题上的勤奋专注和付出的心血汗水,既不逊于也不必骄傲于任何种庄稼,织布和贩运货物的人。
作者系清华大学博士后研究员
◇ 郭宇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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