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行求助”折射出的社保之困

长江商报消息 ◇ 安平

11月27日，一男一女携带两名小孩在广东电白县城水东人民路上裸体徒步行走，引发路人围观。当晚，电白县公安局有关负责人在网上回复称：“该男女是一对夫妇，两个小孩是他们的孩子。两人是河南省舞阳县人，育有小孩3名。三个月前，张某某携妻带儿来到电白水东从事废品回收工作。一个月前，出生两个月的幼儿患急病入住电白县妇幼保健院治疗。该夫妇下午接幼儿出院结算时，尚欠院方住院治疗费1500元。在无法筹到资金的情况下，一家四口脱光衣服徒步走上街头求助。”（11月29日 《南方农村报》）

一家四口光天化日当街裸行，不是什么行为艺术，也不是缘于什么其他刺激，而是为了减免区区1500元的住院治疗费。1500元是什么概念呢？可能就是一瓶酒，或者两条烟的钱。按照不久前媒体调查，广东某些药品从出厂到医院，暴利达9000%，1500元不过是出厂时16元成本的药品为药品销售人员、医院等环节创造的“利润”而已。

这是一幕相当悲辛的“街头剧”。它折射出的是农民的生存困境：11月28日，调研范围涵盖全国31个省的《中国农民状况发展报告》出炉。报告称，在贫富差距、城乡差距逐步拉大等情况下，农民的生存困境加剧。过半的受访者认为农民是社会的弱势群体。

裸行上街的一家人是什么身份，相关媒体的报道中没有指出，但从他们的籍贯、工作以及家庭状况等信息来判断，相信大多数人会认为是“农民工”。这个判断的过程过于常识化，就像理所当然，这同样也是在为“农民工”群体生存状况作一个沉重的注脚。

诚然，从这一家人的角度说，“裸行”只是手段，不是目的。他们的目的是减免住院费。住院费的产生本身，未必有什么不合理性，所以，理论上，在这一案例中，“裸行”可能成为一种策略，这种策略可以去达成一种合理的诉求，也可能去达成一种不合理的诉求。“裸行”与其他形式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只不过，这种形式更直接、更彻底地击中了公众的敏感点。

无论在哪种文化背景下，这种做法即使称不上“惊世骇俗”，也足以让当事人承受巨大的舆论压力（特别是来自亲邻的），以及心理压力。对于女当事人，恐怕更是如此。我相信，很多人在看到这条新闻时，心下是很容易蹦出一句“不可思议”之类的话语的。所以，“裸行”实际上是一种“自辱”。

人皆有耻感，或尊严感。要求他人的尊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重要指标。“裸行”，就是放弃了耻感，或者将耻感的底线大幅下压。通常，遇到这种情况，人会有两种反应：“知耻而后勇”，或是“破罐破摔”。前述案例，自是后者。这种放弃如此显眼，甚至能从他们的脚步声中听到一些东西碎裂的声音。

1500元出卖一家人的尊严，在大多数人看来，不是一笔合算的买卖。但每一种买卖都会有投入产出的估算，显然在当事的一家人看来，是值得的。这就是“下滑图景”的可怕之处：昨天还没有人认为值得，今天就有了；昨天你还不这么认为，今天就不得不接受了。

探讨是否值得的前提是这家人能拿出1500元住院费，哪怕砸锅卖铁。假如他们根本拿不出1500元，或者拿出之后面临更为严峻的后果，这就不是自主的选择而是其他压力的强加，他们就不仅是在折辱自己也是在折辱这个社会的观感。而问题的关键就从这一家人愿意为1500元付出怎样的代价，变成了社会为1500元可以忍受怎样的折辱。我们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所以更无法责问这一家人为什么选择放弃尊严。

“在警方的协助下”，电白妇幼保健院同意减免治疗费。这是一种被动的反应，电白妇幼保健院行使了用1500元赎回整个耻感的角色。这一切原本应该有更多相对不那么刺激的解决路径，而相关的问题，从完善社会保障到农民工权益的维护、极弱势群体的救助，都已经是老课题。

“裸行求助”可能只是农民生存困境的一个具体而微的样本，它也许是一个相对极端的例证，但是，随着国家大幅度提高扶贫标准，社会保障加速完善，相信农民的生活条件会有大幅度改善。

作者系上海媒体从业者

人皆有耻感，或尊严感。要求他人的尊重是“人之所以为人”的重要指标。“裸行”，就是放弃了耻感，或者将耻感的底线大幅下压。遇到这种情况，人会有两种反应：“知耻而后勇”，或是“破罐破摔”。前述案例，自是后者。这种放弃如此显眼，甚至能从他们的脚步声中听到一些东西碎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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