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话语暴力，我更担忧微博制造的疏离

长江商报消息 ◇ 宋志标

在现今的话语空间中，微博都是无法避开的存在物。它主要由话语构成，但在不同程度上带有行动感；它容纳其他人，又似乎只对个人意义上的“自己”开放。不论是将微博形容为媒体还是平台还是其他，都可以一问：微博改变了什么？

对微博的评价沿着两个向度展开：一是认为它是人群的联合，在本质上认同它的纽带功能；二是认为它是话语宣泄的场所，只可表达立场而无法有效对话，在形式上否认它对思想的生产功能。特别是，所谓微博的话语暴力被反复提到，对微博未能达至理想抱憾不已。微博繁盛，这种对它的埋怨是否有道理？

微博是超大型的，若将其看成是人的聚集，对不同心思的人具有不同含义，有人为之振奋，认为微博能完成现实中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同时也有人忧心忡忡，对密集人群的网络动员抱着警惕。因此在不同的范畴，微博带来了差异化的理解。

这种差异化的理解让单一的微博评判缺乏说服力。例如，有人抨击微博的话语暴力，认为它们的存在令微博失色。其实，对包含所有人类语言的微博来说，指控它的话语暴力并不能成立。这不仅因为“暴力”的定性各有标准，还因为这种指控话语失控的实际参照物，并不见得就能顺势嫁接到微博。换言之，微博有它自己的话语，以及话语的生存方式。

指控话语暴力的潜台词是微博的人群联合，但微博对人群的召集能力可能没有想象的那样强大，相反，微博所造成的人与人的疏离更值得重视。这是微博时代的一种消解力量。140字的微博只够表达立场，这首先是对交流的解构，微博的话语方式割裂了传统的说话状态，“140字”越来越成为多数人接受的新“词牌”。

因此，笔者并不担心话语暴力增长的问题，这对微博的真实存在来说，近似于一个假命题。要提醒的是，微博怎么让人获得聚集的虚假体验，并且在这种虚假体验上建立起对待社会、对待他人以及解决问题的另外一种社会模型。比如，为什么网络围观进化到微博2.0版后，围观的力量在下降？

若说微博带来人群的疏离与漠不关心，或许有人会举例来否定。确实有一些公益行为是靠微博来完成某个环节的行动，比如最明显的是“免费午餐”项目。但是，微博并没有成就人群动员的全部内容，人们的实际联系仍然需要走到线下来完成，人的微博化生存不能取代真实的生存体验。迷信微博，这反衬出我们太自大了，也太虚弱了。

微博流行，人们会不自觉地获得假象：以为人与人的虚拟关系真的胜过现实交往。当然，在私人领域，微博被用来做什么，这个不是重点所在。问题就是，当微博被簇拥着认为是公共平台，可以用来解决公共问题时，要反省它的短板。我们不能让微博代替思考，不能让微博代替行动，不能让微博代替社会，人不能在微博面前降低能动性。

当然，微博的意义确有值得放大的地方，怕的就是对微博的过度阐释。仅此一例，当“围观改变中国”之论被公开后，是否存在着将收敛线下行动当做理所当然的时候？是否因为点击鼠标就算是行动，并且就此获得心安理得的感知？微博既给人一种振作的技术，同时也给人一种懈怠和疏远的理据。而这都意味着，人们难以彼此想象，这意味着冷漠。

所以，有必要回答这个问题：当微博越来越深入社会和人心，它是否正在结成某种行动的牢笼，把我们框定得愈加狭窄？被乐观地描绘成广阔无垠的微博，是不是遮蔽了我们？我们活在微博的牢笼里，却把它想象成全世界，这种虚妄是否也是微博时代的反讽？所谓的微博化生存或许不过只是驯服于另一种技术管理。

作者系知名评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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