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乔布斯看美国的六十年代精神

长江商报消息 ◇ 郭宇宽

近来读关于乔布斯的一些书，让我想起了美国的六十年代精神。要说六十年代精神，先要和二十年代精神做一个区分。美国的二十年代和六十年代有一些相同点，都是年轻人追求自由、张扬个性的年代，但在背后有着本质性的不同。

上世纪二十年代，一战刚刚结束，社会财富迅速积累，人们压抑已久的消费欲望得到释放，整个社会充满了乐观主义精神。二十年代的典型肖像是一个瘦到有些病态的美女，穿着貂皮大衣，戴着高档配饰，手里叼一根香烟。而在上世纪六十年代，美国越战正酣，年轻人反对战争，拒服兵役，他们走上街头，勇敢地表达自己追求和平的愿望。六十年代的典型肖像是一个骑着机车的年轻人，穿着全是破洞的牛仔裤，抽着大麻，骑摩托开遍天涯海角。

因此，如果从时尚的角度来看，美国二十年代的时尚是贵族化的，大家都在追求高档，时髦的金钱门槛非常之高；而六十年代的时尚是平民化的，不需要很多钱也可以很时髦。

美国的六十年代精神到底是什么，乔布斯之死让我有了更进一步的理解。很多人都知道，六十年代就是反对战争，追求和平，追求个性解放，但我认为这背后有一种更强烈的特色，浓缩成一句话就是“粪土当年万户侯”。六十年代的年轻人，不把任何一种代表现行管理的符号视为牛气，不把权力和金钱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谁摇滚玩得好，谁机车开得快，谁能懂哲学，谁才最牛逼的。就像艾伦金斯堡自豪地说：“我这件西服五块钱，皮鞋三块，衬衣两块，领带一块，都是二手货，只有我的诗是一手的。”

乔布斯身上就有这种强烈的烙印。用保守主义的眼光来看，乔布斯早年的生活绝对是离经叛道。他读了一学期大学就休学了，工作也是经常换，甚至跑到印度去灵修了一段时间。当他被自己创立的苹果公司排挤出去之后，竟然还做了一段时间动画创作工作，并创立皮克斯动画工作室，也是大获成功。最后，在微软几乎独霸全球的时候，他又带领苹果挑战这个庞然大物，而且几乎颠覆了数码产品的销售模式和整个移动通信行业。这种无视成规的颠覆性思维是从哪儿来的呢？我觉得可以在美国六十年代精神里找到答案，在乔布斯身上体会那种六十年代精神气质。

在好莱坞著名电影《阿甘正传》里有两个标志性的人物：阿甘和珍妮。阿甘是保守主义的代表，诚实，认真，努力做事，不理会复杂的道理，勤奋而又缺乏创造力，但老老实实地做自己能够理解的事情；而珍妮是反叛者，浪漫，奔放，永远不倦地探索未知，就像乔布斯一样，一直在反抗，甚至最后都一样得了莫名其妙的怪病。

像是一个隐喻：阿甘这样一个代表保守价值观的角色，却会深深地爱上珍妮这样一个叛逆者，阿甘自己承认“我不是很聪明，但我知道什么是爱”。这使我想到，或许社会并非只是理性的自我积累，它也需要追求个性，追求张扬。一个完全由保守主义价值观构成的社会是不完整的，它也需要想象力来弥补自己的空缺，需要叛逆精神来平衡其保守倾向。这种反叛特质在乔布斯身上体现得特别明显。乔布斯以一个叛逆者的身份发起挑战，最后反而充实了这个社会，令整个管理链条变得更加稳定。

我在美国的时候跟一些学者有过交流，不止一位很自豪地告诉我说，我是六十年代的人，六十年代精神决定了我今天的精神气质，并支撑起了我一生的事业。这让我十分感慨，美国的六十年代精神在半个世纪后依然兴盛。

作者系清华大学博士后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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