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子化人格与偶像崇拜

长江商报消息 ◇ 郭宇宽

我在注册微博之后，发现网上有许多朋友很不爱讲道理，言辞特别激烈。如果我的言论对他们的某位偶像有所批评，他们就一齐上来攻击我。但我在与他们交流之后发现，他们当中许多人甚至都没仔细读过我的文章，只是看到文章的标题，就觉得自己的偶像被冒犯了，于是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对我进行围攻。

这种现象让我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因为按照我多年的观察，在面对面的交流中，双方出现观点不一致的情况很常见，但大多数人都能以一种理性的方式进行对话。更重要的是，我自己也是一个爱讲道理的人，所以很少会让别人产生很强烈的情绪，但为什么在网络世界里，就会碰到这么多无理的攻击呢？

于是我就开始注意观察这种现象，希望找到其背后原因。在孔庆东骂人事件出现之后，我觉得渐渐对这种现象有了一些了解。事件缘起于北大教授孔庆东老师，他在开通微博之后，本也没有特别多的人关注，网络上反应平平，而在他莫名其妙地骂人家“三妈的”之后，反而火了起来，据说其粉丝在一夜之间暴涨十多万。

北大作为中国高等学府的代表，其中文系应当是斯文所在，也应当是最优雅的汉语所保存之地。一个北大中文系的教授在公开场所的发言，不说是字字珠玑，最起码也应该是有点儿读书人的修养。而孔庆东老师一开口却是这种无赖之语。且不说孔庆东老师任职的北大，即使是放到任何一个普通中学的讲堂，恐怕也不会有学生觉得这样的老师值得崇拜吧。而在互联网上，孔庆东老师却一下子就多了许多粉丝，其中很多还是铁杆粉丝，并且只要有任何批评孔庆东老师的言论出现，他们就鸣不平。

我观察到，在他们激烈的言辞背后，确实隐藏着其真实的情绪和强烈的感受。于是我就特意观察了一下这些“铁杆粉丝”，发现这些人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自己的粉丝非常少，大都是十几个、几十个粉丝的水平。当然，有些人上网以“潜水”为主，自己很少发言，因此这些人的粉丝很少很正常。

这些网络上的活跃分子，其自身的粉丝却这么少，就让人感到奇怪了。因为即使是一个普通人，从小到大所认识的同学、同事，以及亲朋好友，大概总有几百个人，而这些人中总有一些是经常上网的人。因此一个普通人而仅仅靠真实生活中的人际关系，其微博上互粉的粉丝在一百到几百的水平应该是比较正常的。而这些人的粉丝如此之少，就说明要么他们在网上扮演的并非是真实的自我，要么他们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孤僻或者缺乏朋友关系网络的人。因此我认为，这些人经常表现出亢奋、激烈甚至暴力的话语倾向并不是偶然的，可能与他们在真实生活中缺乏正常的社交有关系。

社会学研究表明，如果一个人处在一个熟悉的环境当中，周围都是熟人、朋友，他的行为就会倾向于循规蹈矩，而如果一个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陌生人，他就会倾向于失去行为约束，处在一种学术上叫“失范”的状态。这些不讲道理的粉丝们在假如现实中缺乏社会关系的支撑，处在一种原子化的、孤立的状态，非常容易表现出某种暴虐的倾向，并长期地积压了大量的不满情绪。

恰好，匿名的网络空间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安全地发泄自己情绪的地方，于是他们就将在真实生活中的不满和压力全投射到了网络空间中来，并集中地投射到一些所谓“英雄”式的人物，因为他们觉得这些偶像替他们讲出了心里话。比如我曾经批评过郎咸平，结果郎咸平的许多粉丝就来骂我，我说我哪里得罪了你们呢，还是我哪一点批评是没有道理的呢？他们都不说，只是坚持说郎咸平有良知，敢说真话，因此你批评他就是不对。

有质量的公共意见，应当揭示的是问题背后的逻辑是什么，或者解决问题的突破口在哪里，这样才能为社会提供有价值的“新知”。这些人在现实生活中既缺乏交流，又缺乏反抗现实的勇气，现实生活中的懦弱，和在网络社会里表现出极端的暴力及渴求救赎的倾向是一个硬币的两面。

作者系经济体制改革研究会研究员

恰好，匿名的网络空间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可以安全地发泄自己情绪的地方，于是他们就将在真实生活中的不满和压力全投射到了网络空间中来，并集中地投射到一些所谓“英雄”式的人物，因为他们觉得这些偶像替他们讲出了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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