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主招生，到了该好好总结的时候了

长江商报消息 2003年,国内高校开始自主招生改革,“5%自主招生政策”已经运行整整10年。10年里，高校自主招生改革，一直受到公众的高度关注。在本届全国两会上，自主招生也引起了教育界代表的关注。全国人大代表、华中农业大学校长邓秀新，全国人大代表、原黄冈中学校长陈鼎常，全国人大代表、湖北经济学院院长吕忠梅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纵论自主招生考试。

自主招生十年，该总结一下了

长江商报：自主招生运行到现在已经有10年，如何看待这10年？

陈鼎常：在现行的高考补充手段中，自主招生是运行的比较成功的。既然是探索，不可能一蹴而就。每个人、每个群体从自身需求和自身认识出发，都会觉得有不完善的地方。眼前看，有质疑声，但并非全盘否定。

邓秀新： 改革期望成功，但也要允许失败。我们不好简单地说自主招生是好是坏，十年了，到了好好总结一下的时候了。现在的考试方式，并没有体现出自主招生选拔特殊人才的目的。自主招生似乎并没给学校和考生带来很大好处，是因为大家的诉求不一样，每个人都希望制定的规则对自己的孩子有利。

钱钟书若在现在，可能是全科优秀生

长江商报：很多人都觉得自主招生应该挑选到像钱钟书这种有天赋的偏才。

陈鼎常：现在这个时代和钱钟书时代背景不一样。现在的高中生，是经过12年基础教育塑造出来的。钱钟书如果出生在现在，他的数学可能不会那么差，很可能在基础教育阶段就得到弥补，他也很有可能成为一个全科的优秀学生。

虽然社会上有希望通过自主招生选偏才的期望，但也不能因此而说招收全能之才不对。但对于那些确实有特殊才能的偏才怪才，到底如何发掘、认识他们，是值得思考的问题。像偏才的理科生，还可以通过奥赛等途径获得加分或保送的机会，相对而言文科生的机会就更少。韩寒和蒋方舟毕竟没有几个。现行的自主招生考试方式并不能很好地发掘偏才怪才，只能依靠高校慧眼识才了。

邓秀新：自主招生起初是想解决一考定终身的问题，发现一些特殊人才。但现在的情况，学校招收一个偏才要冒的风险太大。人才是发展型的，如果他没成才，就可能有人说你有问题，招生有猫腻。不可能人人都是钱钟书，也许招1000个人里才有一个那样的人。在现在的情况下，我们是要把教育质量提高，扩大优质教育资源的比例，从根本上解决优质教育资源少而想接受好的教育的人很多的矛盾。

吕忠梅：我们现在还没找到一种比高考更公平的考试方式，美国孩子上大学也要通过考试。自主招生的本意是希望可以招到一些能体现学校发展优势的，适合学校发展的人才。

“北约”、“华约”自主招生为何会撞车

长江商报：今年，“北约”和“华约”的保送生、自主招生考试都安排在了同一天。这是属于竞争，还是规避矛盾？

陈鼎常：“北约”和“华约”同天考试说明他们之间既存在竞争，又存在合作。这种做法也是两方为了规避更恶性的竞争的无奈之举。这样考生可以在考试前就先做出理智的选择。对另一部分考生来说，也增加了机会。设想一下，如果考试不放在同一天，少数优秀学生可以考完东家考西家，然后再进行选择，而其他学生却会因此而减少入围的机会。使富者愈富、贫者愈贫。同样，这种联盟的考试方式其实也减轻了学生的压力，使他们不必到处赶场，又体现了效率。

邓秀新：“北约”、“华约”几个学校组成的联盟，出的卷子想要超过高考，比它更公平是不可能的。出现这种高校结盟竞争的最根本原因我分析可能是想解决一个学生要考几个学校，负担重，以及时间上冲突的问题。在当前优质高等教育资源不足，分布不均的情况下，高考还是高招的主要手段，自主招生只能依附于高考。

暂不可能达到双向选择

长江商报：现在有不少家长说，现在的自主招生只能大学选择学生，应该变成真正的双向选择，让学生也可以选大学。对此您怎么看？

邓秀新：外国的学生可以把自己的资料递交给任何大学，拿到多所学校的录取通知，归根到底是因为外国名校多，人口少，教育资源丰富。而我们人口多，名校少，优质教育资源匮乏。要达到发达国家的水平，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陈鼎常：我不赞成这个观点。实际上在现有制度下，反而是学生可以随意选择大学。在高考中，只要分数过线的考生，高校就必须录取，无权说“No”。甚至必须从高分到低分录取，不能在一定范围内挑选自己想要的学生。而对考生来说，填报志愿实际就是一次选择的过程。即使是自主招生，学生也可以在高考分数出来后，对大学说“No”。而高校却得承担学生被挖走，名额被浪费的后果。

长江商报：现在，很多人觉得自主招生的联考已经变成了“小高考”。您怎么看？

邓秀新：自主招生变成“小高考”，这不是当时出台这一举措的初衷。现在这种考试方式与高考选拔人才的差异性不大。自主招生高校手中的权利有限，学生哪怕通过自主招生，也还是要通过高考关。

国外大学录取学生，一般是参考社会考试机构认证的分数，录取完全按照学校的价值观，是完全的自主招生。他们也比较讲诚信，注重推荐，尤其是校友推荐。但这种方法对中国不适用。校长推荐制已经给了校长们很大压力。

陈鼎常：自主招生考试模式还需要完善，但它毕竟给了考生多一次的机会。不得不承认，在现行的考试制度下，换套试题就可能换了高考状元,换套题就可能换了优生。多一次考试，选拔的准确性肯定会提高。虽然说它还存在一些问题，但毕竟改变了一考定终身的模式。

自主招生挤占农村考生机会？

长江商报：现在参加自主招生的学生大多家庭条件较好。会不会挤占没有能力参加自主招生的农村考生？

陈鼎常：对于弱势群体或者说寒门子弟，现有自主招生制度确实对他们不利。但主要的问题在于，高校将指标分给了哪些学校、哪些学生。像黄冈中学这样的学校从有保送制度以来，有600多人被保送上大学，通过自主招生上大学的也有几十人，但对农村孩子来说就很难。现在清华要做“自强计划”，专门给国家级贫困县的中学一定的推荐指标。这就是有效的改进。

邓秀新：自主招生考试的设计本意没有想挤占贫困学生的上学机会。现在农村孩子难进大学是因为教育资源分布不均引起的。农村地区、边远地区和薄弱学校的基础教育质量和水平相对较低，高考时要同一套试题来衡量，当然对农村孩子不利。但也难以想出万全之策。只有在优质教育资源供需矛盾基本缓和的情况下，这个矛盾才能得到较好解决。如果有一天，高校中招收100人，只有98个考生时，大家才可以任意双向选择高校，那个时候高考也没有必要了。

吕忠梅：自主招生是给学校根据自己发展定位、培养目标选择学生。在运作的过程中，很多家长将其作为降分门槛，为此拼命参加各种考试。农村学生肯定考不过城市学生。为了改变这一状况，我们把自主招生应更多地面向农村考生。今年我们学校就调整了录取农村学生的比例，对他们进行倾斜。为了出题更公平，还专门做了调研。希望在现有的环境之内，选拔出适合的考生。

高考后自主招生不可行

长江商报：这次全国两会上，有代表提出，把自主招生考试放在高考之后，这种方式可行吗？

陈鼎常：这在中国的现阶段不可取。高考在过去、现在和将来相当一段时间都必须是决定性的考试。自主招生是一次成功的创举，它打破了一考定终身的局面，给了学生更多机会。但也存在着不少问题。如何让城市农村孩子机会均等、命题更科学，都值得我们思考。高校要想办出特色，必须放开自主招生。这对高校发展确实有利。在高校透明度提高，自主招生继续完善的情况下，逐步扩大自主招生的比例是没有问题的。

邓秀新：把自主招生放在高考之前还是之后，我个人认为没有什么差别。

本报特派北京记者郭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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