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商报消息 江苏某市一个高二学生在国旗下发表演讲,将之前老师“把关”过的演讲稿,悄悄换成另外一篇抨击教育制度的文章,对现行教育发“牢骚”,学校并没有因此打断或是处罚该学生。这两个“惊人之举”赢得无数喝彩,说孩有胆量,学校有胸襟。
喝彩之后,更多人加入了该学生对现行教育的批判会,更尖锐的批判不断冒出。比如,畅销书作家、畅销剧作家宁财神在微博上干脆说:孩子,别念书了,扔了书包,好好玩吧,未来是一片光明的!
我看了这类“读书顶个鸟用”的论调不仅心里发虚,而且觉得怪异,好像这些人都是真空人,自己没有孩子似的。假如他们自己有孩子,会不会跟自己的孩子这样说?胆敢说这种有底气的话的人非富即贵,否则在网上说完这话,回家就用另一套话来教育孩子:好好念书,不然,你拿什么来跟官二代、富二代拼?要不然,他就是一个敢吃螃蟹的人,要拿自己的孩子来做一做不念书也有好未来的实验。
真正做这样的实验的人好像没有几个,也不能把韩寒当成这一实验的成功案例,韩寒不是他爸爸在这方面的实验品,韩父是恨不得他多念书进大学,即便韩寒书念不好,韩父不惜让韩寒参加作文比赛,也是希望以走捷径的方式拿到进入大学的敲门砖。所以,把韩寒树立成不念书也有光明未来的典范,是大错特错。不过韩寒在这方面的影响可能很深远。
现行教育的弊病确实很多,涉及到资源分配、思维转型等一系列根本问题,根本问题不解决,教育弊病一时半会很难解决,小的修修补补的教改这些年不是没有,成效总是不明显也是这个原因。其实,那些没有阻止学生演讲的教育者,他们何曾不明白这些事理?那些招生的大学,又何尝不愿意剔除弊病,招到高分高能的学生?可是撼山易,撼教育体制难,最苦恼的是学生和家长,陷入了囚徒困境,害怕被教育弊病戕害,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接受它。有的人对教育弊病的恨到了扔掉书包的地步,恐怕就是这种困境的直接反映。
可是孩子扔掉书包以后会怎样?鲁迅先生说,娜拉出走后,只有两条路:“不是堕落,就是回来。”孩子扔掉书包以后怎么样似乎没有答案。那个在国旗下慷慨陈词的孩子,被问到现在的理想不是自己想要的,那自己真实的理想是什么?“连他自己也回答不上来。”当然,孩子扔掉书包以后并非只剩娜拉那两条选择,但是,必须承认,学校环境是社会环境的一部分,学校环境直接受社会环境影响,那种抱着离开学校环境、扔掉书包,就可以脱胎换骨变成新人的想法太过单纯了。社会环境不变,娜拉“不是堕落,就是回来”,扔掉书包的学生就可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
教育有弊病,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连读书本身也否定掉。读书本身没有“原罪”,错就错在读着读着就失去了自由思想、独立精神。这不是读书之错,而是教书之错,以教书之错反对读书,无疑是在倒掉污水之时把婴儿一块倒掉了。我们在反对教育弊病之时,同时滑向了反智主义,是两害相权取其重。我们很难想象在一个学识、学历构成身份等级重要部分的社会,一个不念书的穷孩子要通过怎样的向上流动才能跟富二代平起平坐喝咖啡,更不要说读书还有修养功能。
作为大人的我们,不去为孩子争取好的教育环境,去推动教育朝向根本性的转变,而是鼓励孩子扔掉书包,为自己的快意恩仇拿孩子的未来做筹码,这是很不负责的行为。孩子情绪化地发牢骚,难道大人也不明白其中事理,还要跟着起哄?演讲的学生都是高二的人了,快成年人了,是该趁着大好的年华学点东西了,干嘛要鼓励人家扔掉书包,“好好玩”。
退一步讲,就算教育弊病被最大限度地克服了,教育考试的选拔功能仍难以更改,念书这种智力的比拼仍然是必要的。拿美国高中学生来说,要想进入名校,争得优质教育资源,也是很辛苦的,学生家长也有抱怨,但亦无法。就选拔效率而言,现行教育并不是十分差劲,我们不能因为选拔本身的残酷而夸大内心的恨意。
一个学生在国旗下发表“出格”的演讲,本身就表明,学生的自由思想、独立精神没有被完全扼杀,这是值得称赞的事。不过,因此而让学生去做出过多自己无法承受的牺牲,则显示了作为社会主要改造者的成年人的自私和无能,可是我们往往没有觉得害羞。
◇ 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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